当晚，周烨躺在次卧的床上，没有开灯。
海淀的冬夜很安静，暖气片里偶尔传来水流的声音，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电脑屏幕亮着，她刚查完中金黄金的收盘价——19.37元，买入信号明确，明天就可以操作。
但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个更大的问题需要她今晚想清楚。
进娱乐圈之后呢？
上辈子她蹉跎了十几年，最后什么都没抓住。但要说她对这个行业没有执念，那是骗人的。她演过戏，站在镜头前，穿上另一个人的衣服，说另一个人的台词，在导演喊“卡”的那一刻感受到的那种满足感，是任何其他东西都无法替代的。更重要的是，她太清楚这个行业的钱了。
208万。
这个词在前世成为一个梗的时候，她正窝在燕郊的屋子里啃冷掉的煎饼。那些顶级明星一天的收入，够她在北京付一套房子的首付。她不是圣人，她不想再穷了。钱好挣，娱乐圈的钱尤其好挣，这是她用上辈子的血泪教训换来的认知——位置越高，钱越好挣；位置越低，连口汤都喝不上。
问题是，怎么爬上去？
周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开始认真盘算。
考北影？
这是最顺理成章的路。她现在北舞附中三年级，今年夏天直升北舞本科，如果中途退学转考北影表演系，以她的外形条件和舞蹈功底，不是考不上。但考上了又怎样？北影毕业就能演女一号吗？
她上辈子认识太多北影中戏毕业的演员了，大部分人毕业即失业，能签个公司演上网剧女三女四已经算混得不错的。真正拿到好资源的，要么有资本在背后撑腰，要么有强大的经纪公司力捧，要么……有关系。
华宜。
2007年的内娱，华宜兄弟就是一座大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旗下艺人的名单拿出来就是华语娱乐圈的半壁江山，资源多到让人眼红。但华谊的门槛也高得离谱，周烨很清楚，以她现在“素人”的身份，就算签进华谊，也只会被丢到一堆新人里自生自灭，能不能出头全靠命。
而且她这个长相……
周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淡颜系，清冷挂，不是华宜喜欢的浓颜明艳型。章子怡那种骨相当然顶级，但章子仪是谋女郎出身，起点就不一样。她一个素人，在华宜的体系里大概只能拿到一些“白月光”“初恋”之类的配角，演完就忘了，前提是她还得接受潜规则。
她摇摇头，把这个选项从脑子里划掉。
糖人影视？
想到唐人，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刘狮狮。
刘狮狮比她大三岁，同样是北舞出身，同样是芭蕾舞专业，同样是淡颜系长相，甚至连气质都有一点点相似——清冷、优雅、疏离。糖人已经有了一个刘狮狮，凭什么再捧一个撞型的周烨？更何况刘狮狮已经是糖人一姐，资源全部向她倾斜，自己去了就是千年老二。
而且唐人后来也不行了。2010年之后，糖人在古偶领域的霸主地位被欢端、正牛等公司逐渐取代，到了后期基本只剩下吃老本。
她再次划掉。
田娱传媒？模仿《一起来see流星雨》？
双子的走红是天时地利人和，换了谁都不一定能复制。更何况田娱除了超女快男选秀资源，影视方面的能力几乎为零。她签约田娱，大概率就是被塞进各种自制剧里当配角，像双子到了2014年还在给杨米作配。上辈子她就是这种命运，这辈子不想再走一遍。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韩国。
周烨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她想起来了——宋西。
宋洗，1987年生，山东青岛人，北舞附中毕业后同样直升北舞，2007年——就是今年——被SM公司星探发掘，赴韩成为练习生，2009年以f(x)队长身份出道，红遍亚洲。回国后85花都还在拍古偶的时候，宋西已经拿了金鹰女神的奖杯，上了85花的牌桌，和她同场竞技的是杨米、刘狮狮、赵小刀这个级别的艺人。
论长相，宋西在娱乐圈并不算顶尖，甚至有些角度被网友评价为“一般”。但她在韩国顶级的公司成为唯一的绿卡女队长，同时贴合当时国人对“国际明星”的崇拜，于是成为了初代女顶流之一，回国就从女一号开始演起。这就是平台的力量。
上辈子周烨只觉得宋西是运气好。但现在她站在2007年的节点上回看，宋西的成功根本不是运气——她是在韩国偶像工业最成熟的时候，接受了最顶级的训练，然后以外国人的身份在韩国杀出一条血路，带着这份履历衣锦还乡。
如果她去韩国呢？
周烨坐起来了。她打开了灯，床头柜上正好有一支笔和一张纸，那是她今晚写东西时留下的。她拿起笔，开始列清单。
第一，韩语。她一句韩语都不会说，这是最大的障碍。SM的练习生要上语言课，但如果她能在去之前就打下基础，会比其他练习生领先一大截。
第二，声乐。她是舞蹈生出身，跳舞是专业级的，但唱歌……说实话，上辈子创造101的时候被吐槽过“唱歌还行但不惊艳”。如果要当idol，光会跳舞不行，必须系统学习声乐。
第三，体能。韩国的练习生训练强度远超国内，她需要提前适应。
第四，钱。去韩国需要钱。语言班要钱，声乐课要钱，生活费要钱，万一公司不给安排好的宿舍，租房也要钱。
她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项目，然后靠在床头，开始计算时间。
现在是2007年1月。北舞附中的毕业时间是6月，她已经被北舞本科录取了——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同样，因为她的专业成绩一直不错，直升是水到渠成的事。北舞的录取通知书会在7月寄到，9月开学。在这段时间里，她有将近八个月的空窗期。
她需要在这八个月里，把韩语从零基础学到能够日常交流的水平。同时把声乐从“业务选手的唱歌水平”提升到“可以参加选秀”的程度。
SM公司每年都会在中国举办选秀。她记得很清楚，2007年8月，SM在北京有一场选秀。
如果她能在8月的选秀中被选中，然后拿着SM的练习生合约，向北舞申请休学——北舞允许学生因特殊原因休学，尤其是被海外知名娱乐公司选中这种理由，学校不会不放人。等她在韩国训练几年出道之后，如果还想拿北舞的文凭，随时可以回来完成学业。
时间线刚好对得上。
周烨在纸上写下了这条路线：2007年1-7月，准备期（韩语+声乐）→ 2007年8月，SM北京选秀 → 选中后休学赴韩 → 练习生出道。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想起了一个人。
宋西。如果她参加了8月的北京选秀并被选中，那么原本会在这个时间点被星探发掘的宋西，还会被选中吗？
周烨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笔，把问号画成了一个句号。
这是蝴蝶效应。她不否认。但说实话，宋茜原本的人生轨迹已经足够辉煌，不需要一个重生的周烨来为她惋惜。而且，如果周烨能成功在韩国出道，未来的她会让宋西知道——这条路上的人越多，整个华人idol在海外的声量就越大。
这不是她需要纠结的事。
她需要做的，是把自己的路走通。
周烨把纸翻到新的一面，开始写具体的行动计划。
韩语：明天就去找培训班，要求一对一授课，进度要快，每周至少上三次课，目标是7月底前至少达到TOPIK 3级水平，能日常交流。
声乐：联系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或者专业的声乐培训机构，系统学习发声技巧和气息控制。她不需要成为歌唱家，但要达到idol主唱的标准。
信息收集：开始关注韩国的娱乐新闻，了解SM公司的练习生制度和出道机制，了解目前在韩中国练习生的情况。
还有一件事。
周烨看着纸上“钱”这个字，微微眯起眼睛。现在股市里的25万正在帮她赚钱，但这笔钱要等到9月才能落袋为安。在这之前，她需要一些启动资金来支付韩语班和声乐班的费用。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短信：“妈，韩语班的钱你先帮我垫一下，等我赚钱了还你。”
沈玉兰的回复很快来了：“你要学韩语干嘛？”
周烨回：“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玉兰发了一个……，但没再追问。
周烨放下手机，重新躺回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上辈子进娱乐圈的时候，像一只无头苍蝇，撞到哪里算哪里。没有规划，没有目标，没有资源，没有退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经纪人说整容她就去整容，导演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她就真的等下次。结果等到三十四岁，什么都没等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有金手指——不是重生，而是经验。上辈子十几年蹉跎换来的，是一个人对这个圈子的全部认知：它怎么运作，谁在掌控，资源从哪儿来，人脉怎么经营，哪些坑不能踩，哪些话不能信。这些知识在任何教科书上都学不到，只能靠真金白银的时间去换。
而她，用十七岁的身体，带着这些沉甸甸的经验回来了。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客厅里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跟哪个姐妹闲聊，笑声透过门缝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周烨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母亲在她去韩国之后，在北京买了一套房。那是母亲在煤老板时期攒下的最后一笔大钱——股市里赚的分红，加上自己攒的一些积蓄，在北京东四环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后来煤老板生意走下坡路，母亲就是靠着这套房子撑过了最难的几年。
这辈子，母亲的财务状况会更好。
中金黄金的收益，她分一半给母亲，大概一百九十万。加上母亲自己手里的积蓄，足以在北京全款买一套很好的房子。2007年北京的房价虽然已经开始涨了，但和后来的天文数字相比，现在依然是白菜价。母亲买的那套东四环的房子，到2017年的时候已经涨到了差不多两千万。
周烨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如果她能说服母亲在2007年买房，而不是把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那笔资产的增值幅度，甚至会比股票还高。
但这可以慢慢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股市这笔钱稳稳地赚到手。
她翻身关灯，闭上眼睛。
明天，先去开户操作股票。然后去找韩语培训班。
前面的路很长，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