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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2 19:39:55

他大声反驳,声音因为羞愤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随即抬脚用靴子尖小心翼翼又嫌弃地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往素和韫的方向踢了踢。

“就算只是假装在你家人面前表个态,那也不行。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叫你那个,那个词,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他咬死不肯把那两个字复述一遍,仿佛只要说出口,自己就真的成了被这黑衣公子强买强卖的小媳妇。

剑西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属于侠客的理智与谈判筹码。

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跟榻上的人讲起条件。

“既然是演戏,那我们就按江湖规矩来。大不了我给你当贴身护卫,或者结拜兄弟。”

“总之,你若是非要我扮作你的,你的伴侣,还要验什么货,那你干脆现在就把我扔下船去喂那帮水贼算了。”

素和韫也不恼,慢慢悠悠站起身,上前捡起了玉佩,玉佩在指尖翻转。

“你觉得叫不出口?一诺千金的剑少侠难道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哎~罢了罢了。”

听到那声长长的叹息,还有疑似表示愿意退步的话语,剑西吟的肩膀无意识往下塌了半寸,扣在剑柄上的手指也跟着松开。

心中思索,还好这黑衣公子良心未泯,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总算放弃了这荒唐的念头。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等会儿该用哪句江湖客套话来结束这场尴尬的对峙,比如“阁下高义,山高水长,咱们就此别过”之类的。

可是,他这口气还没喘匀,那道黑色的身影又一次逼近。

素和韫那张俊美得带有几分攻击性的脸骤然放大。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半点放弃的意思,一声拖着上扬尾音的、百转千回的“夫君~”像是带着倒刺的藤蔓,顺着他的耳朵一路钻进去,把他的所学所知、道德礼法搅了个稀巴烂。

素和韫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软意,“拜托了,这种事绝对只有一次,骗过我家里人就可以了。”

“你你你——!”

剑西吟两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最后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想往后退却发现已经紧贴船壁了。

“闭嘴!不许叫,快把那两个字收回去!”

“哪有大男人叫大男人那个词的,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不要我还要呢,什么叫只有一次?这种事一次就能要了我的命啊。”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千万个不愿意,空气静默了片刻,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呐呐呐,说、说好的只演戏,我警告你,见你家里人可以,但到时候不许乱喊,也不许动手动脚!我、我可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剑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算什么?这算是被那声“夫君”炸昏了头,连“见家长”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都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了吗?

船内静得只剩下外面湖水拍打船身的声响。他维持着捂耳朵的姿势愣了足足三息,才像被炭火烫了手一般,猛地将手放了下来,试图找回自己离家出走的嗓音。

“好了,我剑西吟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刚才不小心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帮你骗过家里人可以,但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竖起手指,但眼神依旧虚张声势地四处乱飘。

“第一,既然是假扮,这等私下无人的时候,你绝不许再叫那,那两个字,叫我剑少侠或者剑西吟。”

“第二,到了你家里人面前,除了必要的言语敷衍,绝不许有任何逾矩的肌肤之亲。”

“第三,等事情办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立刻两清。”

他一口气把条件抛出来,紧张地看向素和韫的方向,生怕对方再抛出什么让他心跳骤停的称呼或者举动来。

素和韫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搞笑的人。

“约法三章?没问题。”素和韫爽快答应,指尖探入衣襟,迅速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页,利落地在两人面前展开。

剑西吟定睛一瞧,好家伙,条款罗列得详尽缜密,连违约金的数额与赔付方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你早有准备?就等着我这样的‘倒霉蛋’自投罗网?”

素和韫挑眉不语,只将纸页又往前递了半寸。

剑西吟眼角抽搐了几下,随即目光扫过四周,“没笔,也没印泥。”

“不必。”

素和韫忽地将纸张翻转,轻触了一下剑西吟的唇。

“嗯?”

“盖章。”素和韫语气随意,随即在纸张对应的位置落下自己的一吻。

他动作利落,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旋即收回纸页,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契约成立,白纸黑字,天地为证。”

“若你敢赖账,我就把这桩趣事编成话本,让说书先生传遍天下,剑少侠想必也不愿沦为市井笑谈吧?”

素和韫笑眯眯地看着还在呆立状态中的某人,继续说道:“至于单纯的言语敷衍,可骗不过我家里那群老狐狸,你先换身衣裳再说。”

说罢,他转身掀开矮榻的盖板,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衣,顺手一抛。

剑西吟本能的将那件带着干燥暖意的衣裳抓在手里。

本以为“约法三章”这关总算过去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刚要落地,一想到换衣服,心中那块石头再次悬了起来。

这小破船连个隔断都没有,点着灯明晃晃的,我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剑西吟拿着那件黑袍,像防贼一样警惕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江风顺着破开的船帘缝隙吹进来,冷得他鼻尖微痒,险些打出一个喷嚏。

但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扬起下巴,做出一副内力深厚的派头。

“谁、谁会感冒?我内功深厚,真气护体,区区秋水岂能奈我何?”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看着素和韫一脸早已看透的表情,他咬了咬牙,妥协了。

毕竟这副落汤鸡的尊容实在有损剑客威仪。

他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拿着剑的剑鞘,指着素和韫,色厉内荏地发号施令。

“换衣服可以,你……你转过去,背对我不许回头,最好把眼睛也闭上,我警告你,偷看可是违背江湖道义的下作行径,更是违背了咱们刚才的约法三章。”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面朝船壁,笨拙地把那件黑衣先披在自己肩上当作遮挡,然后才在黑衣的掩护下解衣带。

素和韫乖顺的转过了身,“为了防止到时候穿帮,咱们是不是该对一对口供,比如……我们是如何相识相知的?”

正跟衣带较劲的剑西吟突然顿住了动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别的他可能外行,但编故事?他“醉后生”可是专业的。

“对口供?这有何难,我脑子里的……咳,我是说我见多识广,随便就能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江湖佳话。”

他一边艰难地将湿透的劲装从肩膀上褪下来,露出常年练武、线条结实的肩颈,一边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地开始了他的编剧大业。

“就说我们是在玉龙山清水湖面上相遇的,当时三十六路水贼倾巢而出,将你的座船团团围住,就在你命悬一线之际,我从天而降,一剑霜寒十九州,将那些水贼打得落花流水!”

“你见我白衣胜雪……呃不对,我今天穿的深绯色。总之你被我的绝世风采折服,对我一见倾心,死缠烂打非要以身相许。”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只脱了一半衣服的尴尬处境,猛地半转过头。

“或者这样,我们不打不相识,你觊觎我的家传宝剑,咱们在楼台决战紫禁……决战至天明。大战三百回合后,你输了半招,被我的侠义心肠深深感动,从此弃暗投明,非我不嫁……啊呸,非我不娶……也不对。”

“总之就是这种充满张力和宿命感的相遇,怎么样?是不是合情合理,任谁听了都得信服落泪。”

素和韫第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的心情,声音也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与笑意。

“我对你一见倾心?死缠烂打?剑少侠这话说反了吧,以我家里人的精明程度,他们只会觉得是你贪图我的美色和家财,不如换成……你对我强取豪夺?”

随后他又快速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可能会被打死,那就在你的版本上加一些细节,我们还因为躲避仇家在破庙里度过了肌肤相亲的一夜,如何?”

“肌肤相亲”四个字刚一落进耳朵里,剑西吟原本正和衣带较劲的手指猛地一哆嗦。

那条本就被湖水泡得发胀、十分难缠的衣带,被他这惊慌失措的一拽,彻底卡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腰带了,霍然转过大半边身子,由于动作太大,披在肩头的黑衣顺势滑落了一半,露出大半个肩背和紧绷的脊背线条,上面还纵横着两道不短的疤痕。

江风一吹,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他现在着火了……

什么破庙!?什么肌肤相亲!这黑衣公子长得一副俊俏贵气的模样,怎么张口就是这种登徒子才会说的污言秽语,我剑西吟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谁谁谁跟你破庙肌肤相亲了!”他一着急,舌头直接打了结,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他冲着素和韫的后背大声嚷嚷:“我们……我们正经剑客,最重洁身自好,就算是躲避仇家逃进破庙,我也绝对是坐在大殿漏风的门口,抱着剑吹一宿冷风守夜的那一个。”

“你这种话本里专门用来骗小姑娘的桥段,休想安在我的头上!”

他越说越觉得对方是在轻视自己的侠者风骨,忍不住又补上几句。

“还有,什么叫我贪图你的美色家财?我剑西吟行侠仗义,不爱金钱也不爱美人……”

剑西吟在那道黑色背影和那截劲瘦后腰上扫过,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美色在我眼里就是红粉骷髅,就算你长得……长得人模狗样,我也绝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小人。”

素和韫依旧没有回头,撇嘴耸了耸肩,对他这番话不以为意。

一通连珠炮似的输出后,剑西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个死疙瘩,急得直冒汗。用手抠了两下没抠动,他干脆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利剑,

“呛啷”一声拔出半截雪亮的剑刃。

“你别出馊主意了,这破口供我来编,你、你不许回头啊,这破带子打死结了,我拿剑割开……”

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握着那把削铁如泥的“传家宝剑”,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腰带上比划,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掩饰尴尬。

“我爹要是知道我拿尺霜剑裁衣服……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素和韫听着身后的动静,无奈的叹了口气,直接转过身上前,一把按住剑西吟握剑的手腕。

手覆上的那一刹那,剑西吟手腕处的筋骨骤然绷紧,这是常年遭遇近身时的本能防卫。

素和韫单挑了下眉,“既然我美色当前剑少侠都不会动心,那帮个忙解个打了死结的衣带,应该也不会让你这正经剑客觉得被轻薄了吧?”

“松手,再乱动割到肉,我可不想背上谋杀亲夫的罪名。”

剑西吟本下意识想翻转小臂去压制,可耳畔砸下的那句“谋杀亲夫”,直接劈散了他刚提聚起来的一口真气。

手指一松,尺霜“喀哒”一声被按回了剑鞘里。

素和韫利索的从衣袖里抽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看起来是专门用来防身的。

割断的那截衣带上还绑着玉兰花坠,砸在木质甲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衣带解开了,衣服也脱了,剑少侠快把我的衣服穿上吧,以后就乖乖听娘子的话,别总动不动就拔剑,明天我们就出发,说辞就按你的版本来,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

看着素和韫再次转过身的动作,剑西吟也懒得再去纠正他那个称呼了。

船舱外的夜风裹挟着细浪拍打着船舷。皎洁月光穿帘而入,将他窘迫防备的影子投映在船舱上。

剑西吟将衣服利索的换上后,因为他的体格比素和韫大些,衣领有些被撑开了,于是只能攥着领口,倔强地扬起下巴。

“我换好了,转过来吧。明天一早就出发。说辞就按我的来,只要你不乱加戏,你家里人定然深信不疑。”

素和韫闻言转过身,赞同地点了点头,“行啊,没问题。”

随即剑西吟打量起船内的空间,看了眼打开盖子的矮榻里,只有一床被子,语气不自觉地软成了打商量。

“我睡外头甲板,你睡里头。给我留一半被子就行,我这人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惯了,吹点风死不了人。”

素和韫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握住横在两人中间的剑鞘,借力猛地往身前一拉。

“睡甲板?外面可能还有水贼的暗哨,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这乌篷船里藏着个细皮嫩肉的小剑客?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闭嘴,睡觉。”

天旋地转间,剑西吟再次被放倒。

这次倒是不疼。

随即半边软被就被扔了下来,睡在狭窄卧榻上的素和韫由于被子不够长,于是只能侧躺着,腿曲起。

甲板床随着水波微微摇晃,由于两人的睡得位置有高度差,船身每晃动一次,两人之间盖着的薄被就会打开一道缝隙,灌入阴冷的江风。

一炷香后,素明韫实在受不了了,直接一个翻身滚落到甲板上。

“喂喂喂,干嘛呢!我的尺霜还在这呢,剑气伤人我可不管啊。”

素和韫自然地将被子掖好,“刚刚那样睡,到了第二天,船上就会多两具冻死的尸体,大男人的挤挤睡一晚怎么了。”

这话说的剑西吟哑口无言,要是他在意反倒显得他矫情了。

于是他试图在不足三尺的甲板上,给自己抠出一个能保全“清白”的角落,将尺霜直接卡到两人中间。

素和韫见状,眼睛眯了眯,直接伸出手点了点剑西吟的鼻尖痣。

“躲什么?之后就要去见我家里人了了,若是连同榻而眠这点亲密都演不出来,岂不是一秒就露馅,剑少侠不如现在先提前适应一下为人夫的责任?”

剑西吟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了坚硬的舱壁上。

这一下撞得结实,但他甚至顾不上呼痛,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偏过头,同时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一把攥住素明韫收回到一半的手腕。

对方平稳有力的脉搏在他带有厚茧的掌心下跳动着,剑西吟只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

这么……

这么轻浮!

话本里写的为人夫,明明是给娘子买胭脂水粉、挡刀挡剑,哪里有教人在榻上被另一个男人摸脸的!这老狐狸一家到底是什么离谱的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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