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了然。
“很简单,”白禾伸出手,“你做你的生意,我当你的靠山,你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谁动你我动谁。至于安诚——”
她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他欠我的,欠你的,咱们慢慢算。”
江绵绵看着那只手,深吸了一口气,握了上去。
“成交。”
白禾拍了拍她的手背,掀开车帘对外面吩咐了一句:“先送江掌柜回红妆阁。”
马车调转方向,朝京城驶去。
一路无话。
送走江绵绵之后,白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神。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了半分懒散。
“来人。”
“公主。”
“把公主府后巷那条街给我封了。”
侍卫一愣:“公主的意思是——”
“安诚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住在哪儿我已经查清楚了,”白禾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带人把那个院子围了,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里面的人也别放跑。然后——”
她弯了弯嘴角。
“把院门打开,让老百姓们都进去看看。”
侍卫瞳孔微震,但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他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利落地抱拳:“是!”
“慢着,”白禾叫住他,“先去请几个京城里最会写话本的先生,让他们亲眼看看,回来给我写。写得好,本宫重重有赏。”
侍卫嘴角抽了抽:“……是。”
白禾摆了摆手,马车继续往公主府的方向行驶。
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心情好得想哼歌。
原情节里,原主和离之后,安诚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为什么?
因为安诚提前把那个外室和孩子转移走了,等原主反应过来想告他欺君的时候,连个人影子都找不到,最后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这次不一样。
他们还没来得及。
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消息传得比白禾预想的还快。
她刚回到公主府,换了身衣裳坐下喝了半盏茶,就有丫鬟来报:
“公主,后巷那边已经围了好些人了。”
“哦?”白禾放下茶盏,“都有谁?”
“百姓们听说驸马在外面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都跑去看热闹了。话本先生去了三个,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当场编段子了,围了好大一圈人听。”
白禾差点笑出声来。
“走,去看看。”
她带着丫鬟不紧不慢地走到后巷的时候,那栋青瓦白墙的小院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侍卫把守着院门维持秩序,百姓们排着队进去参观,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吃到大瓜”的兴奋。
白禾站在人群后面,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在唾沫横飞讲段子的话本先生。
“诸位诸位,且听我细说!这位安大将军,那可是咱们大梁的栋梁之才,战场上杀敌无数,威风凛凛!可谁能想到,这位大将军在家里也是一把好手啊——”
“怎么个好手法?”
“两头骗!一边娶了公主,对天发誓此生只爱一人;一边养了外室,对着那女子也是海誓山盟。两个女人都被他蒙在鼓里,一个在公主府当正妻,一个在外宅当‘正妻’,啧啧啧,这位安大将军,本事当真是不小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更绝的是什么?”话本先生一拍大腿,“那外室都给安大将军生了孩子了,咱们的公主殿下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要不是今日公主殿下的人发现了这处宅子,指不定要被骗到什么时候!”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驸马爷好大的胆子啊,这可是公主!”
“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
白禾听着这些议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公主府。
“来人,笔墨伺候。”
她坐下,提笔写了一份休书。
不,不对。
她是公主,她要写的不是休书。
是《奏请休夫疏》。
白禾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仔仔细细地折好,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丫鬟们来来往往,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公主殿下说了,今晚就要安家的人从公主府搬出去。
“公主,”大丫鬟绿竹匆匆走进来,“安老夫人不肯走,正在院子里闹呢。”
“闹?”白禾把奏疏收进袖中,站起身,“之前让她去柴房冷静了一天,看来是一点没冷静下来。那就让她继续闹,去报官,就说有人擅闯公主府,让京兆尹派人来拿人。”
绿竹犹豫了一下:“公主,那毕竟是您婆母……”
“婆母?”白禾笑了,“她儿子犯了欺君之罪,她自己对公主不敬,你觉得她还能当我婆母多久?”
绿竹立刻不说话了,转身出去办事。
不到半个时辰,京兆尹就派了官差来。
安家母子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公主府,铺盖卷一起被扔在了大门口。
安诚站在公主府门外,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墨。
他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公主府”三个大字在灯笼的光里冷冷地俯视着他。
“白禾,”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会后悔的。”
门内,白禾正翘着脚吃葡萄。
“公主,”绿竹小声说,“驸马……安诚在外面骂人呢。”
“让他骂,”白禾吐出一颗葡萄籽,“骂累了自己就走了。”
果然,骂了不到半炷香,安诚就被安母拉着走了。
夜色重归寂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弹劾的折子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皇宫。
早朝。
龙椅上的皇帝年过五旬,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他手里捏着一沓奏折,脸色不太好看。
“诸位爱卿,这一大早的,你们倒是比朕还勤快。”
朝堂上一片寂静。
皇帝把最上面一本折子摔在御案上:“刑部孙侍郎,你先说。”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弹劾公主白禾大不敬之罪!公主身为女子,竟当众将婆母捆绑关押,又将夫婿赶出府门,此等行径,有违人伦,有辱皇家颜面!
若天下女子皆效仿公主,则纲常崩坏,伦理尽失!臣恳请陛下严惩公主,以正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