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还没开口,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臣附议!公主此举实在不妥!她贵为公主,一举一动皆为天下表率,如今闹出这等丑事,满京城都在议论,臣听说昨日后巷那边围了上千百姓看热闹,还有话本先生编了段子在街头传唱!这、这成何体统!”
“陛下,”第三个人又站了出来,声如洪钟,“臣以为,公主不仅不孝,还不贤!身为女子,理应以夫为天,公主却因嫉妒而驱逐夫婿族婆母,此乃妒妇之行!若不惩戒,如何服众?”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时候,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儒雅,一身亲王蟒袍衬得人十分贵气。
这个人一开口,朝堂上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安王,皇帝的亲弟弟。
“陛下,”安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弟以为,诸位大人都是一片为国之心。公主毕竟是您的女儿,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呢。公主若行事不当,伤及的不仅是皇家颜面,更是陛下的圣明。臣弟斗胆,请陛下三思。”
这话说得体面又周到,既不得罪皇帝,又把“你女儿惹了麻烦你得管管”的意思传达到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传公主上殿。”
白禾到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头发束起来,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中间押着一个素衣女子——那外室低着头,瑟瑟发抖。
她踏上大殿的那一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有审视,有轻蔑,有幸灾乐祸,也有那么一两道带着点同情。
白禾视若无睹,走到御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看着她,语气不辨喜怒:“禾儿,弹劾你的折子堆了这么高,你有什么话说?”
白禾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朝堂上的众人,忽然笑了。
“父皇,儿臣只想问诸位大人一句话。”
她转过身,面朝群臣,声音清亮:“安诚身为驸马,在外另置宅院、另娶妻子、另育子女,这算什么?”
朝堂上一静。
“这算不算欺君?”
孙侍郎脸色微变。
白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我大梁律法,驸马尚主之后,不得再娶,不得纳妾,不得有外室。安诚一条不落全占了,诸位大人不去弹劾他,倒来弹劾本宫这个受害者?”
“诸位大人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去维护国法,倒来维护一个违律之人?”
“这是什么道理?”
朝堂上鸦雀无声。
安王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白禾已经抢先一步。
“还有,”她抬手一挥,身后的侍卫将那外室往前一推。
“这就是安诚在外面养的女人。她住在安诚买的宅子里,肚子里还怀着安诚的孩子。人证物证俱在,诸位大人要不要亲自问一问?”
那外室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
“民、民女……民女什么都不知道……是安将军说、说他是没成亲,安老夫人也不喜欢民女,这才偷偷把民女安顿在外面,民女……”
白禾弯腰看着她,语气忽然温柔下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外室已经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重复道:“安、安将军说他是单身……他说他没有娶妻……民女真的不知道他是驸马……”
朝堂上彻底炸了锅。
“这、这简直是——”
“欺君之罪!”
“该当何罪!”
皇帝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猛地一拍御案:“来人!传安诚!”
安诚很快被带了上来。
他跪在大殿上,面色灰败,但还是挺着腰杆,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白禾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原主曾经托付终身的男人。
长得确实人模狗样,可惜里子烂透了。
皇帝冷冷地看着安诚:“安诚,你可知罪?”
安诚咬着牙,一言不发。
皇帝看向那外室:“你说,安诚是怎么跟你说的?”
外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从安诚如何自称单身,如何许诺会说服安母同意娶她为正妻,如何与她拜堂成亲,如何生下孩子……每一桩每一件,都有人证物证对得上。
当然,这女人说的是不是事实,白禾毫不在意,只要能按死安城就行。
果然,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方才还在弹劾公主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都安静如鸡,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安王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大殿上的铁钉。
“安诚,欺君罔上,罔顾国法,念其身怀军功,便革去骠骑将军之职,永不录用。”
“安母赵氏,教子无方,对公主不敬,褫夺诰命封号。”
“至于公主白禾——”
皇帝看向自己的女儿,目光复杂。
白禾抬起头,坦然地看着他。
“准奏休夫。”
四个字落地,安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禾弯了弯嘴角,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安王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安王正微笑着看她,那笑容温和得体,找不出半点毛病。
但白禾在原书情节里看过——原主和亲之后不到一个月,皇帝就驾崩了。继位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安王。
而安王继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用安诚。
一个欺君罔上的罪人,在新帝手里摇身一变,又成了大将军。
白禾可不相信原主被送去和亲这件事,跟这位安王爷没关系,甚至他很有可能还是主谋。
“公主殿下好气魄,”安王笑着颔首。
白禾也笑了,笑容比他还要温和得体:“安王叔过奖了。安王叔今日在朝堂上替侄女说了不少好话,侄女记在心里了。”
安王的眼神微微一动,但面上纹丝不动:“应该的。”
白禾没再说什么,抬脚走出了大殿。
出了宫门,白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宿主,你看到了吧?】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得意的味道,【那个安王,那可是未来的皇帝,你刚才在朝堂上怎么一点不知道收敛?万一得罪了他——】
“得罪了又怎样?”白禾在心里反问。
【他会记恨你啊!等以后他当了皇帝——】
“他以后当皇帝,那是以后的事,”白禾翻身上马,一拉缰绳,“现在的皇帝还是我爹。他一个王爷,在朝堂上上蹿下跳的,你以为皇帝真看不出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白禾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小跑起来,“只要皇帝还活着呢,轮不到他安王说了算。”
【宿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