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问一次,”瓦尔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认不认罪?”
雅琳娜闭上眼睛。
冰针刺入了她的左手手背。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都被塞进了液氮里。冰针沿着经脉缓缓向上推进,所过之处血管爆裂,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疼痛如同岩浆一般从内部喷涌而出。她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张着嘴,无声地痉挛,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冰针走到肩膀的位置停住了。狱卒将它拔出,带出一缕冻结的血丝。雅琳娜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法师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认不认罪?”瓦尔特又问了一遍。
雅琳娜摇了摇头。
第二根冰针刺入了右手。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凄厉的惨叫从喉咙里撕裂而出,在地牢的石壁间来回撞击,像某种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嚎。她的大脑在剧痛中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尊严都被碾压成了粉末。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摇头,为什么要嘴硬,为什么不干脆认了算了。
可第三根冰针还是来了。
然后是风暴鞭笞。
狱卒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镣铐,将她吊在房间中央。一个刑讯法师走上前来,双手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风暴,无数细小的风刃在其中翻涌。他一鞭抽下去,雅琳娜的背上立刻绽开一道血线,不是皮开肉绽,而是风刃割开了皮肤、脂肪和肌肉,直达骨骼。血珠被风压吹散,在空中形成一层血雾,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一鞭,两鞭,三鞭。
雅琳娜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鞭。她的意识在疼痛中断断续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明忽暗。背上的皮肤已经没有了,裸露的肌肉组织在空气中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那些破碎的纤维,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可她还是没有松口。
不是因为她坚强,而是因为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声带在第一轮冰针刺入时就受到了损伤,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想说“我认罪”,想说“我什么都签”,可她的喉咙背叛了她,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瓦尔特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他站起来,走到雅琳娜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女人。曾经的王都第一美人,此刻狼狈得不成人形,银白色的长发被血污黏成一团一团的,脸上分不清是泪痕还是血痕。
“最后一项,”瓦尔特说,“雷电贯体。”
雅琳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雷电魔法是魔法体系中最暴烈的一种,对肉体的伤害远超冰系和风系。雷电贯体更是其中最为残忍的刑罚——电流不会直接杀死你,而是会渗透进每一根神经末梢,让你的身体在极度痉挛中体验到凌迟般的痛苦。据说很多犯人在经历雷电贯体之后,神经系统会永久性损伤,余生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中度过。
两个金属夹子夹住了她的手指,连接着一个刻满符文的晶石装置。雅琳娜拼命地摇头,泪水从眼眶里飞溅出来,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我认罪。
可没有人注意到。
瓦尔特按下了开关。
电流涌入身体的那一刻,雅琳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了。不是从外部撕裂,而是从细胞层面,从每一个原子内部,同时向四面八方炸开。她的身体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脊椎发出咔咔的响声,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舌头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溢出来,和口水混在一起。
她的意识在电流中支离破碎,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成了千万片碎片。碎片里闪过无数的画面——穿越前出租屋里泡面桶堆积如山的电脑桌,穿越后公爵府里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克莱尔甜甜笑着挽住她胳膊的样子,院长冷漠的眼睛,瓦尔特没有温度的声音。
最后一片碎片落下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沙哑的,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
“我……认……”
铁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走廊,火把,上行的台阶。雅琳娜被人拖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她的脚拖在地上,指甲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两片,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模糊的血痕。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不是疼痛消失了,而是她的身体已经放弃了传递疼痛信号。她现在只是一个被装在皮囊里的意识,被动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有人在她耳边宣读着什么,大概是判决书。她听到了“终身监禁”、“剥夺贵族头衔”、“没收全部财产”之类的字眼,但那些词汇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与她无关。
一扇巨大的铁门在面前轰然洞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国监狱。
她被推进了一个大通间。铁门在身后关上,牢房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一盏魔法灯发出幽绿色的微光。她趴在地上,手指摸索着冰冷潮湿的石板,半天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然后她听到了笑声。
是那种粗粝的、沙哑的、像是用砂纸摩擦木板的笑声。从牢房的各个角落里传来,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哟,来新人了。”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扯住了她黏糊糊的头发,将她的脸拽到魔法灯的光线下。雅琳娜看到了一张坑坑洼洼的脸,缺了两颗门牙,嘴角有一个狰狞的刀疤。
“让我看看这是谁。”那女人凑近了,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转了几圈,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我的天呐,这不是我们的‘莫索尔城明珠’吗?”
牢房里炸开了锅。
“什么?王都第一美人?”
“哈哈哈,真是她!我在王都的告示牌上见过她的画像!”
“怎么混成这样了?不是公爵夫人吗?”
“听说修炼禁术被抓了,元素之心都被挖了呢。”
“活该!这些贵族太太,平时高高在上的,现在不也跟我们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