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娜被那双粗糙的手拖进了牢房深处。她试图站起来，可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刚撑起来就又趴了下去。周围的女人围了上来，有的瘦骨嶙峋，有的膀大腰圆，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幸灾乐祸。
她们曾经都是被这个社会抛弃的人，而现在，一个曾经站在社会最顶层的女人落到了她们中间。这种落差带来的快感，比任何毒品都让人兴奋。
“让我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女人挤开人群，蹲下身来，肥厚的手掌捏住雅琳娜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啧，这张脸还真是漂亮。王都第一美人？我呸！”
一巴掌扇在雅琳娜脸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她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裂开一个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打！”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一拥而上。
拳头、脚、膝盖、手肘，一切能用来攻击的身体部位都用上了。雅琳娜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一样任人宰割。有人在踩她的手，有人在踢她的肋骨，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她的法师袍被扯烂了，裸露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血痕。
一根肋骨断了。
又一根。
她听到自己身体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折断干枯的树枝。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肺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她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鸣，眼泪和血水模糊了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殴打终于停了。那些女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铺位。雅琳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微微抽搐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某个囚犯的梦呓和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
雅琳娜睁着一只眼睛（另一只已经肿得睁不开了），望着头顶那片永远看不到天空的石板，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疼痛已经成了一种背景音，像是某种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嗡嗡声，填充着她的每一秒存在。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前世，她看过一本叫《变身之异界女王传》的小说。那本书的主角穿越成宰相之女璐璐安，开局也是各种不顺，被人陷害，被人追杀，被人关进地牢。她当时看的时候还觉得挺惨的，弹幕里都在刷“太虐了”“心疼女主”，她也没少跟着一起骂作者。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璐璐安那点破事，算个屁。
璐璐安被关了三天，她是被关了三天吗？璐璐安被打了，她被打了多少？璐璐安失去过元素之心吗？被冰针刺穿过吗？被风暴鞭笞过吗？被雷电贯体过吗？
她这些待遇，璐璐安看了恐怕都要做噩梦。
雅琳娜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疼得她龇了龇牙。她想，如果有一天，有人把她的故事也写成小说，弹幕里会刷什么？
“太虐了”？
“心疼女主”？
不，大概会是——
“作者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意识再一次模糊了。在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牢房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苍老的，像是一块生锈的铁在石板上拖行。
“小姑娘，还没死吧？”
她没有力气回答。
黑暗淹没了她。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一缕温暖的光流渗入她的身体，像是春天解冻的第一道溪水，缓缓淌过那些破碎的经脉、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疼痛在光流中一点一点退去，如同潮水落滩，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沙地。
雅琳娜的意识被这阵暖意拽了回来。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悬在她上方。那是一个老妇人，穿着囚服，干枯的手指按在雅琳娜的胸口，指尖泛着微弱的白色光芒。治疗魔法——虽然粗糙，虽然低级，但足够把一个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别死在这儿，”老妇人收回手，声音像破风箱，“死在这儿要上报，麻烦。”
雅琳娜张了张嘴，想道谢，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老妇人已经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幽绿色的光影里。
身体在快速愈合。断掉的肋骨重新接上了，裂开的皮肤长出新的肉芽，肿起来的眼睛慢慢消肿。治疗魔法带来的不仅仅是愈合，还有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感，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雅琳娜躺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活着。她还活着。
还没来得及喘第二口气，一只脚踩上了她的脸。
“哟，治好了？”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女人蹲下来，粗糙的手指捏开雅琳娜的嘴，朝里面看了看，“舌头还在，挺好。”
雅琳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些女囚不是怕她死，是怕她死得太早没得玩了。
光头女人端着一个破旧的陶盆走过来，盆里的水浑浊发黄，飘着一层灰色的浮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牢房角落里那桶“洗脚水”——十几个女人轮流用过的水，混合着汗泥、死皮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已经发酵了好几天。
“王都第一美人，”光头女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来，喝水。”
雅琳娜拼命摇头，双手撑着地面想往后缩，可身后的路被其他人堵死了。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有人揪住了她的头发，有人用膝盖顶住了她的后背。她像一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四肢百骸都被固定得死死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破陶盆凑到了她嘴边。
浑浊的水灌进了她的嘴里。她本能地想要吐出来，可一只手从下方托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闭上嘴，把那些污浊的液体咽下去。酸臭味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她剧烈地干呕起来，可那些东西已经进了肚子，再也出不来了。
“哈哈哈——”满牢房的笑声。
“看她那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
“可不就是吃了屎嘛，那水里面什么没有啊，哈哈哈！”
“再来一盆，再来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