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煦的全部家当装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
他在白石洲的出租屋退了钥匙,房东大叔连看都没看一眼,说了句"押金不退"就把门关了。一千块押金,就这么没了。林煦站在走廊里愣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拖着箱子下了楼。
坐公交到南山,四十分钟。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了看手机——下午一点五十。
他在保安亭输了密码进去,上到七楼,按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陆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进来。"
林煦拖着行李箱走进次卧。房间被打扫过了——地板擦得很干净,窗户玻璃上的灰也不见了,书桌的抽屉能正常拉开了。窗帘换了一根新的拉绳。
"你打扫了?"他回头看站在门口的陆沉。
"顺手。"
"窗帘也修了?"
"顺手。"
林煦看着那个连说谎都不愿意多解释一句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笑了,对方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转身走掉。
"合同在客厅。"陆沉说完就走了。
林煦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租房合同,旁边是一支签字笔。合同一共三页,条款简洁明了:租期一年,月租九百,押一付一,公共区域共同维护,不得在室内吸烟,不得留宿异性,退租提前一个月通知。
最后一页的"出租方"位置已经签好了名字。陆沉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笔画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连笔。
林煦坐下来,拿起笔,在"承租方"位置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标准合同。
只是合同上写了陆沉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手机号和昨天打电话时看到的不一样——昨天那个应该是工作号,今天这个是私人号。
他把合同放回茶几上,走回次卧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充电器插在书桌旁的插座上。编织袋里装的是几本书和一些杂物——一本《月亮与六便士》,一本《人类简史》,一个落了灰的蓝牙音箱,还有一袋没拆封的速溶咖啡。
他把蓝牙音箱放在书桌上,想了想,又收进了抽屉里。这里是别人的家,不能太随便。
收拾完一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坐在床边,环顾四周。
一米二的床,半旧的衣柜,一张书桌,一扇窗。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外墙,灰色的,有一小块瓷砖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比白石洲那个没窗户的隔断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五。搬家全程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催收的,一个未知号码。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他听到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陆沉出门了。
公寓安静下来。
林煦坐在床边,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小块空间。虽然只是别人家的一间次卧,虽然月租九百块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虽然此刻他的银行卡余额又少了一千八百块。
但至少,今晚他有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像白石洲那个房间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条鱼。他盯了那条鱼半年,盯到能画出它的每一片鳞。
现在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白纸。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不是那个练过的笑。
是另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