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苍木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
他双手举起沉重的石斧,带头朝着季星野扑了过去。
十几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同时暴起,踩得地面的烂泥四处飞溅,浓烈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那个清瘦的背影。
与此同时,老巫医骨黎像一只嗅到腐肉的鬣狗,从地上猛地窜了起来。
他干瘪的双手在地上的破陶盆残骸里胡乱一抓,掏出一大团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骨黎枯黄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尖锐的怪笑。
“兽神的泥土!净化邪恶!”
他张牙舞爪地扑向沉睡的巨狮,眼看着那坨腥臭的泥巴就要糊上巨狮因为发炎而高高肿起的脸颊。
季星野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
他心底那根属于外科医生的洁癖神经,“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他没有拿武器的那只手猛地探出。
白衬衫的袖口在空气中擦出一道利落的残影。
季星野侧身滑步,一把攥住骨黎挂着一串兽骨的后衣领,借着对方前扑的惯性,手腕狠狠一发力。
“滚开!”
清冷的嗓音透着掩不住的暴躁。
骨黎干瘦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砰”地一声砸进两米开外的一个泥坑里。
那坨臭泥巴吧唧一下,好巧不巧地拍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冲在最前面的苍木刚好杀到季星野背后。
石斧裹挟着沉闷的风声,眼看就要劈中季星野的肩膀。
季星野连头都没回。
他脚尖点地,腰部一拧,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猎豹般转过身。
右手握着的十号手术刀迎着阳光划出一道森冷的半弧。
刀锋停住了。
薄如蝉翼的金属刀尖,稳稳地抵在了苍木粗糙的咽喉皮肤上。
只要这头棕熊兽人再往前倾斜半寸,这把能轻易切开最坚韧牛皮的手术刀,就会瞬间割断他的颈动脉。
苍木瞳孔猛地收缩,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巨大的惯性让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但他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那块小小的、反光的铁片上,透着一股让他骨髓发寒的杀意。
身后的十几个兽人战士见状,也硬生生顿住了身形。
骨矛和石斧停滞在半空,场面僵持不下。
“我说最后一遍。”
季星野盯着苍木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敢动,你们的王就真的死了。”
他手腕微压,刀刃在苍木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退后。五步。”
苍木咽了口唾沫,喉结擦过冰冷的刀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高举起双手,示意身后的族人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僵硬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
直到退出季星野划定的安全距离。
季星野冷哼一声,收回手术刀,反手插进白衬衫的胸前口袋里。
他转身面向巨狮微张的血盆大口。
时间拖得越久,压迫神经的炎症就越容易引发脑部并发症,他必须速战速决。
季星野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大号广口瓶,拧开瓶盖。
红棕色的碘伏溶液在玻璃瓶里晃荡。
他用一把长柄止血钳夹起一团硕大的医用脱脂棉球,整个浸入瓶中。
吸饱了药液的棉球变成了暗红色,看起来就像一团浸透了鲜血的内脏。
这一幕落在兽人们眼里,引发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季星野没理会身后的响动。
他将长柄止血钳探入巨狮的口腔,将红棕色的碘伏溶液大面积涂抹在巨狮发黑肿胀的牙龈上。
冰凉的药液接触到高热发炎的黏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涂抹完毕,季星野又拿起一个带喷嘴的塑料瓶。
那是75%浓度的医用酒精。
“呲——呲——呲——”
细密的水雾从喷嘴里喷射而出,均匀地覆盖在手术区域的皮毛和口腔黏膜上。
一股对原始兽人来说从未见过的、极具穿透力的化学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比最浓烈的毒草还要刺鼻,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冷冽感。
嗅觉比人类敏锐几十倍的兽人们,纷纷捂住了鼻子。
几个靠得近的战士甚至被酒精挥发的气味呛得连连后退,眼里憋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那是什么水?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气味?”
“他在给王下毒吗?那水怎么像火一样辣眼睛!”
兽人们在后面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刚才季星野那利落的身手和此刻诡异的药水味,已经彻底打败了他们对“亚兽”的认知。
消毒准备工作完毕。
季星野丢掉棉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
他双手握住了那把沉甸甸的、纯钢打造的特大号拔牙钳。
这把钳子原本是对付成年大象的长牙设计的,握柄粗糙防滑,咬合处布满锋利的齿纹。
季星野走到巨狮头颅的左侧。
他先用手背试了试巨狮脸颊的温度,烫手。
接着,他将钳子前段顺着撑开的口腔缝隙探了进去。
金属触碰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季星野微微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调整着钳口的角度。
拔智齿是个力气活,更何况是拔一颗比保龄球还大的巨型智齿。
单纯靠手臂的力量绝对不够。
“咔哒。”
钳口的齿纹精准地卡进了那颗发黑烂牙的牙颈部,死死咬合。
季星野双臂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有立刻拔,而是先试探性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牙根深深扎在巨狮的颌骨里,纹丝不动。
炎症导致的脓肿让周围的组织变得脆弱,但骨头的咬合依然牢不可破。
季星野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咬紧牙关,直接抬起穿着硬底越野鞋的右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巨狮粗壮的下巴边缘。
以巨狮的下颌骨为支点,借用全身的重量和腰部的爆发力。
季星野双手死死握住钳柄,向后猛地一仰!
“给我出来!”
季星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咔嚓——”
一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寂静的空地上炸开。
那是粗壮的牙根与骨窝强行分离的声音。
紧接着,一大股混杂着黑血的黄绿色浓稠液体,如同喷泉般从牙床的空洞里飙射而出。
伴随着这声骨肉剥离的脆响,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庞大巨狮。
那如同黑色山丘般的身躯,突然在烂泥地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