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手机闹钟就响了。
林墨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臂下还压着那张写满了“罪状”的便签纸。后知后觉的酸麻感从肩颈蔓延到指尖，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
地上的王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看样子药效快过了。
林墨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没有找到洗面奶，他就用香皂凑合了一下。这具身体皮肤底子好得离谱，被劣质化妆品和熬夜轮番糟蹋，竟然也只是泛点红。
他对着镜子，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这张脸。
帅是真的帅。
是一种不需要灯光、不需要滤镜、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让人移不开眼的帅。眉眼锋利但不刻薄，鼻梁高挺得像用尺子量过，嘴唇偏薄，但唇形极好，不笑的时候显冷，笑起来却有少年气。
可惜原主从来没好好用过它。
林墨擦干脸上的水珠，重新回到房间。刚坐下，就听见王哥开始哼唧。
来了。
他打开手机录音，确认显示正在收音，然后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着。
王哥翻了个身，终于勉强睁开眼。他捂着后颈，表情迷茫又痛苦，像是宿醉醒来之后又被人敲了一闷棍。
“我……怎么……”
“早啊，王哥。”
林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
王哥愣了足足五秒钟，瞳孔才慢慢对焦。他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林墨，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盖着的外套，昨晚的记忆终于回笼——他带着刘总进来，然后后颈一痛，然后……
“你他妈的——”
他猛地弹起来，却因为药效未退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床头柜。
“您小心，”林墨好心提醒，“这柜子角挺硬的，磕到了我不负责医药费。”
“林墨！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刘总是什么人！你居然敢——”
“我居然敢反抗？”
林墨替他接上后半句，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他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展平，递到王哥眼前。
“先别急着发火，看看这个。”
便签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一条一条，清晰分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刀刀指向王哥这些年犯下的事。
王哥的脸色在一分钟内完成了从愤怒到震惊再到铁青的全过程。
“你他妈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林墨收回便签纸，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顺便告诉你，你手机里的那些录音，我刚才都听了一遍。挺有意思的，比我听过的任何广播剧都精彩。”
王哥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空的。手机还在林墨手里。
“你——”
“两个小时前，我已经把所有录音备份到了云盘。”林墨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屏幕，“这张便签纸上的每一条，都有对应的音频证据。从两年前到现在，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王哥，你知道这些材料交到法院会有什么后果吗？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算算刑期。”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哥的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肉抽搐着，像是在拼命压制某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要什么？”
“简单。解约，无责任解约，你代表公司签字。另外，你欠我的通告费，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补上。”
“你做梦！”
“是吗？”林墨挑了挑眉，拿起手机开始划拉屏幕，“那好，我现在就发个微博。标题就叫……嗯，《一个十八线小糊咖的三年血泪史：论我的经纪人是怎么把我当提款机用的》。配图嘛，就这张便签纸，再加上几条精选录音，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王哥的脸彻底变成死灰色。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林墨手里的东西确实能毁了他。不止是工作，他会被整个行业封杀，甚至坐牢。
“当然，”林墨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客气又温和，“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王哥，你帮我一个小忙，这件事，我们可以私了。”
“什么忙？”
“很简单。”
林墨看向还睡在地上、同样被药放倒的刘总，嘴角慢慢翘起来。
“帮我把他卖了。”
两个小时后，一条视频开始在网络上悄然流传。
视频的拍摄角度显然是在酒店房间门口，画面里的胖子正慌慌张张地往电梯口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惊恐。而视频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却让所有人都点了进来。
“某知名投资人深更半夜慌不择路逃离十八线小糊咖房间，这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发布账号是林墨自己的号，一个几万粉丝的小糊咖号。但这条视频的传播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网友们炸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这人我认识，是某个投资圈的，有家有室，半夜从男艺人房间跑出来？？？】
【这表情也太心虚了吧，做贼都没这么慌的】
【细思极恐……这不是林墨吗？我记得他跟这个刘什么的公司有合作关系？】
【姐妹们，我闻到了瓜的味道】
【所以这个刘总是想潜人家小糊咖，然后被赶出来了？天啊这是什么爽文情节！】
【重点是这个糊咖自己把监控放出来了？？我的天这个人有点意思】
【路转粉了路转粉了，这种刚的一批的性格我太爱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正常艺人遇到这种事不都是藏着掖着吗？他怎么自己爆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他真的没什么可输的了？】
评论数在三个小时内突破了一万，转发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各大营销号闻风而动，纷纷截图转发起标题，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而此时，林墨正坐在王哥的办公室里，盯着王哥在手写解约协议上签字。
王哥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吓的。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往桌上一摔，粗着嗓子问：“现在可以把东西删了吧？”
“删？”林墨拿起协议书，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每一个条款，才抬起头来看他，“王哥，你是不是对‘私了’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你说过会私了的！”
“我说的是‘可以私了’，不是‘一定私了’。”林墨把协议收好，站起身，“而且我又没说现在就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法院。”
“你——”
“等着吧。哪天需要了，我会再找你的。”
他没有再看王哥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几个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凑在一起刷手机，看到林墨走出来，同时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好奇、忌惮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兴奋。
刚才那条视频他们都看到了。
林墨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在等电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他真的把经纪人打了？”
“不知道啊，但是你看监控里那个刘总的表情……”
“我觉得他是疯了，得罪了公司和投资方，以后还怎么混？”
“可他真的好刚啊，我之前都不敢反抗王哥，他居然……”
电梯门开了，林墨走进去。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这些人里，有不少跟他一样，被王哥压榨过，被公司克扣过，被所谓的“行规”绑架过。但他们不敢反抗，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觉得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原主也是这么想的。
林墨按下了一楼。
他不是原主。
他这辈子，谁也别想让他再忍。
电梯缓缓下降，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那个被他发出去的视频下面的最新评论。
“哥你太刚了！我已经关注你了！以后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一个刚路转粉的无所谓”
林墨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
无所谓。
这名字不错。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对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笑了一下。
“第一步，”他说，“搞定了。”
外面阳光正好。对于重生后的第二天来说，这个开局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