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脸色更白了。
转世投胎？
她不信这些。
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由不得她不信。
沈砚舟看着她的表情，眼神深了深，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老宅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进来看看？"他说。
林砚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看看就走的，可现在……
"进去看看吧。"沈砚舟的声音很平，"说不定，能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他怎么知道她想找答案？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还是跟了进去。
老宅里还是那股霉味和灰尘味，阳光从钉死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沈砚舟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像是来过很多次。
"沈队长经常来这儿？"林砚脱口问。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又问出来了。
沈砚舟没回头，"嗯"了一声："十年前那个案子，是我师父负责的。"
"那案子……不是意外吗？"
"官方结论是意外。"沈砚舟说，"但我师父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沈砚舟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周明摔死的地方，是地下室的楼梯口。"他说，"但地下室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外面锁上的？
那他怎么进去的？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是有人把他锁在里面了？"
"不知道。"沈砚舟说，"没有证据。而且那时候技术有限，查不出什么。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
他顿了顿，又说："我师父临终前还念叨这个案子，说死得冤。"
林砚沉默了。
她想起老陈头说的话——周明是在城西老宅摔死的。
还有昨晚闯进来的那个男人，也叫周明。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走吧。"沈砚舟转过身，继续往里走，"去地下室看看。"
地下室在楼梯后面，一扇厚重的木门，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沈砚舟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咔嗒。"
锁开了。
"你怎么有钥匙？"林砚问。
"证物。"沈砚舟简单地说，"当年从周明身上找到的。"
他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点说不清的怪味。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沈砚舟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电筒，拧开。白光照进去，照出一排向下的台阶。
"小心点。"他说，"台阶滑。"
他先走了下去，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下去了。
台阶很陡，也很滑，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随时会塌。她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走了大概十几级台阶，到底了。
地下室不大，也就十几平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得出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林砚说。
"嗯。"沈砚舟应了一声，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当年就是这样。"
"那你来看什么？"
"看感觉。"
"什么？"
沈砚舟没解释。他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面，又敲了敲。
"咚咚"的闷响。
"实心的。"他自言自语。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大白天的，跑到一个闹鬼的老宅地下室来，就为了摸墙？
她环顾四周，地下室很小，一目了然，确实什么都没有。
墙上有几幅画，都用白布罩着，落满了灰。角落里堆着几个旧箱子，也是灰蒙蒙的。
林砚走过去，想看看箱子里有什么。
她蹲下来，刚要伸手碰箱子——
"别碰。"
沈砚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砚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了？"
"这地方邪门。"沈砚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碰了东西，容易沾晦气。"
林砚抬头看他。
"沈队长也信这个？"她有点惊讶。
在她印象里，警察都是无神论者。
沈砚舟扯了扯嘴角，没正面回答："小心点总没错。"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那几个箱子："这些东西，放了几十年了，别乱碰。"
林砚点点头，收回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地下室怪怪的，说不出的压抑。
"我们上去吧。"她说。
"嗯。"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林砚忽然停下来。
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叹气。
"沈队长……"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沈砚舟也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没有。"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林砚摇摇头，"可能是我听错了。"
她加快脚步往台阶那边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不是沈砚舟。
是另一个方向。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沈砚舟拿着手电筒站在那儿，光照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老板？"沈砚舟皱眉，"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砚转回头，心跳得很快。
一定是她太紧张了，产生幻觉了。
她快步走上台阶，走到门口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往前扑去。
"小心。"
沈砚舟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很有力，隔着衬衫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但奇怪的是，他的手心很凉，像冰一样。
"谢谢。"林砚站稳了，赶紧推开他的手。
"没事吧？"沈砚舟看着她。
"没事。"林砚摇摇头，脸色有点白。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下，不是被台阶绊倒的。
像是有人，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
从地下室出来，两人都没说话。
林砚靠在墙上喘气，沈砚舟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砚舟开口："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林砚抬头看他。
"什么？"
"你今天来城西老宅，不会是随便逛逛吧。"沈砚舟看着她的眼睛，"你和周明，到底什么关系？"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认识他。"她说。
"不认识？"沈砚舟挑眉，"不认识你会特意跑到这儿来？"
"我……"林砚语塞。
她总不能说，因为她碰了一本旧书，看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所以过来求证吧。
说出来谁信。
"我爷爷以前认识一个叫周明的。"她半真半假地说，"听说他死在这儿了，我过来看看。"
"你爷爷？"沈砚舟的眼神深了深，"你爷爷是谁？"
"林守义。"
沈砚舟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林砚捕捉到了。
"你认识我爷爷？"她问。
"听说过。"沈砚舟说，"临州有名的修书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师父也认识他。"
林砚有点意外。
爷爷还认识警察？
"那……"她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爷爷是个好人。"沈砚舟说，"当年周明的后事，还是你爷爷出钱办的。"
林砚愣住了。
爷爷出钱办的？
她怎么不知道？
爷爷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为什么？"她问。
"不知道。"沈砚舟说，"我师父说，你爷爷和周明是旧识。"
旧识？
林砚皱起眉。
爷爷是修书人，周明是收废品的，怎么会是旧识？
而且爷爷还给周明办后事？
这关系，不一般啊。
她越来越觉得，爷爷有很多事瞒着她。
还有林家……
"对了。"沈砚舟突然说，"你姓林，你爷爷也姓林。你和城东林家……"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看着林砚的反应。
林砚的心提了起来。
城东林家。
她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四个字。
"什么城东林家？"她故作平静，"我不知道。"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揭穿她。
"没事。"他说，"随便问问。"
他转身往客厅走："楼上还有几间房，要不要上去看看？"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她也想知道，爷爷和这个老宅，到底有什么关系。
***
二楼有三间房，一间主卧，两间次卧。
主卧很大，带个阳台。家具都用白布罩着，落满了灰。
沈砚舟走到床边，用手电筒照了照。
"当年那个戏子，就住这间。"他说。
"戏子？"林砚愣住了，"什么戏子？"
"民国时候的事。"沈砚舟说，"这房子的主人，是个富商，养了个戏子在这儿。后来戏子死了，富商也败了家，房子就空了。"
"戏子怎么死的？"
"说法很多。"沈砚舟说，"有说病死的，有说自杀的，还有说被人害死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你刚才在楼下，没看到什么？"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话什么意思？
"看到什么？"她强装镇定。
沈砚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她心里发毛。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
林砚别开脸，不去看他。
这个人，太敏锐了。
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走到窗边，想透透气。窗户钉死了，打不开。她伸手摸了摸窗框，灰尘很厚。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灰尘。
是一张纸。
夹在窗框和墙的缝隙里。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张旧照片。
黑白的，边缘泛黄，有点卷边。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点笑。
林砚的呼吸顿住了。
这个女人……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照片上的女人，和她有七分像。
不是像，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唇形。就连左边眉尾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林砚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会……
"你手里拿的什么？"
沈砚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砚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想把照片藏起来。
但已经晚了。
沈砚舟走过来，看到了她手里的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又移到林砚脸上，来回看了两遍。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知道。"林砚的声音也在抖，"我……我在窗框里找到的。"
沈砚舟拿过照片，对着光看了看。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因为年代太久，有点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民国二十六年，摄于林府。
林府？
林砚的心提了起来。
林府？哪个林府？
城东林家吗？
她看向照片上的女人，越看越觉得心慌。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和她长得这么像？
还有……民国二十六年，那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
"这个女人……"沈砚舟突然开口，"你认识吗？"
林砚摇摇头。
"不认识。"她说，"我从来没见过她。"
"是吗。"沈砚舟看着照片，若有所思，"那可真是巧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
"林府。"他轻声说，"又是林家。"
林砚的心跳越来越快。
林家。
又是林家。
爷爷和林家有关系，这个女人也和林家有关系，那她呢？
她是不是也和林家有关系？
爷爷为什么从来没跟她说过？
"沈队长。"林砚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知道这个林家，是怎么回事吗？"
沈砚舟转过头，看她。
"你不知道？"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不是也姓林吗？"
"我……"林砚语塞。
她真的不知道。
爷爷从来没跟她说过家族的事。她只知道爷爷和家里闹僵了，搬了出来，其他的一概不知。
"城东林家，是个大家族。"沈砚舟慢悠悠地说，"祖上是做古玩生意的，民国时候很有名。据说林家有个祖传的本事，能从旧东西里看见过去。"
林砚的血一下子凉了。
能从旧东西里看见过去……
窥物？
"这……"她的声音在抖，"这都是封建迷信吧。"
"谁知道呢。"沈砚舟说，"反正传得神乎其神的。有人说林家是修书世家，也有人说林家是盗墓的，还有人说林家能通阴。"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你说，这些说法，哪个是真的？"
林砚说不出话。
她的脑子很乱。
窥物。林家。爷爷。还有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些事凑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把她罩在里面，喘不过气。
她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话——
"别让林家的人找到你。"
为什么不能让林家的人找到她？
她和林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老板？"沈砚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林砚抬头看他。
"你还好吧？"沈砚舟看着她惨白的脸，"脸色很差。"
"我没事。"林砚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闷。"
她把照片从沈砚舟手里拿过来，塞进兜里。
"这张照片，我能拿走吗？"她问。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你拿去吧。"他说，"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证物。"
"谢谢。"
林砚攥着兜里的照片，照片很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需要好好想想。
"沈队长，我先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了。"林砚赶紧说，"我自己打车就行。"
她不想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他太敏锐了，像能看穿她所有秘密。
沈砚舟看着她，没坚持。
"行。"他说，"那你小心点。"
林砚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沈队长。"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刚才说，那个戏子……叫什么名字？"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没人知道她叫什么。"
"那……"
"不过。"沈砚舟打断她，"我师父说过，那个戏子，听着也姓林。"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也姓林。
也姓林！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照片上的女人，民国时候的戏子，也姓林，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爷爷说的那句话——
"别让林家的人找到你。"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砚攥着兜里的照片，指节发白。
她必须搞清楚。
搞清楚林家的秘密，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搞清楚……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老宅。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很深。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旧照片。
和林砚拿走的那张，是同一张底片洗出来的。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旗袍，笑靥如花。
沈砚舟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女人的脸。
"找到了。"他轻声说，"终于找到你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左眼瞳孔里，映着照片上的女人。
右眼瞳孔里，却映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倒在血泊里。
而站在男人身边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刀。
女人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也和林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