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看着那个“砚”字,手停在缸口边上,没放上去。
十二年前她才三岁。
有人在她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就给她备好了一口聚魂缸。
腰上的摘镜上,那道被划掉的“引线人”字迹下面,藏着个埋了十二年的秘密。
苏砚没去管这些。
先破局,再算账。
“砚砚,那个字……是不是你?”大伯母哆嗦着凑过来,声音又尖又细。
“闭嘴。”
苏砚没回头。
“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
腰上的摘镜开始发烫。
镜面上冒出一行行字:
**「触碰前,请先阅读本域铁律。」**
接着,下面列出三条规矩。
**第一条:供桌贡品,禁止触碰。碰者,气运削减三成。**
**第二条:男丁牌位,禁止直视。直视者,神魂受压制。**
**第三条:女童牌位碎片,禁止踩踏。踩者,气运神魂当场剥离。**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本域规则,不接受讨价还价。」**
苏砚把镜子翻过去,低声骂了句:“这域主真不是个东西。”
旁边传来动静。
苏砚转头去拦,没拦住。
大伯母的手指碰到了供桌上一块糕点的边。
就这一下。
她整条右臂发着抖,胳膊里的血色退干净了,皮肤塌陷下去,变得又干又灰。
大伯母脸涨的通红,牙齿咯咯作响:“我……我的手!我的手没知觉了!”
苏砚拉着苏宝后退一步,没看她。
“气运削了三成。救不了,自己扛着。”
“我是来破局的。”
苏砚看向祠堂东厢。
那里有一整面墙的男丁牌位。
她得确认陈守坤的牌位在不在。牌位在就是死了,不在就是还活着。
第二条规矩是禁止直视。
苏砚看着地面,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铜钱扔在地上。
铜钱正面朝上停住。黄铜表面上映出了一整面墙的牌位倒影。
她低着头,只看铜钱里的镜像。
倒影里没有陈守坤的名字。
在倒影边缘的墙角位置,有一行深色的字:
**「血脉在,局不破。」**
苏砚站起身,捡回铜钱。
陈守坤还活着。
有人留下了这条线索。
回廊地上全是碎陶片和土渣。
苏砚往前走,苏宝攥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他拽了苏砚一把。
“姐姐,别动!”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很小。
苏砚停下。
前面地上的黄土里埋着一块陶片,上面刻着半个字:“盼”。
那是陈盼的名字。
苏砚蹲下,解下手腕上的一截红绳,绕着碎片摆了个圈当标记。她没碰也没踩。
起身时她摸了摸苏宝的头:“干的不错。”
苏宝脸红了,把眼泪憋了回去。
旁边的大伯母刚想开口,苏砚转头看了她一眼,大伯母把话咽了回去。
苏砚蹲在地上用铜钱算方位,腰上的债镜又开始震。
镜面上冒出新字:
**「提示:本域内活人数量:3→5。新增活人,正在接近。」**
苏砚抬起头。
回廊侧门那边传来了脚步声。那是活人踩在碎砖上的动静,走的不快。
“大伯母,”苏砚压低声音,“别出声,别乱跑,别碰任何东西。”
大伯母刚张开嘴,看了看苏砚,又闭上了。
侧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年轻人,穿着旧外套,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根探杆。他一进门就盯着地面扫来扫去,在看地上的东西。
后面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向导,一进来就坐在门槛上,脸色发白。
年轻人看完地面,抬起头看到了苏砚。
年轻人先开了口:“陈家宗祠的地煞起来了,我过来看看源头。没想到里面还有活人。”
苏砚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陈守坤,你认识吗?”苏砚问他。
男人停了一下。
“认识。今天人还在镇上,好好的。”
苏砚手里的摘镜震了一下。
镜面上的字闪了几下:
**「检测到:外来活人沈辞,携带同源地脉阴债。」**
**「本域阴婚局缺:新娘一位,新郎一位。」**
**「当前匹配:苏砚---阴新娘候选。沈辞---阴夫婿候选。」**
**「局已感应,绑定开始。」**
苏砚把镜子翻过去,递到沈辞面前。
沈辞看完没说话。
他抬起头。
“这事……不问问当事人意见?”
苏砚收回镜子:“现在只有死活。你懂地脉,我懂破局,合作。先活下去。”
沈辞看着她点点头:“好。”
他把探杆往地上一插,指针转了几圈,指着西北。
“煞气的根子在西北。”沈辞蹲下,手摸着地面,“这种局,主事人得来现场压阵。陈守坤要进来了。”
苏砚觉得手腕发疼。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黑纹已经过了手肘,往上臂爬。从进来到现在两个时辰,这黑纹扩散的速度变快了。
沈辞看了眼她的手腕,没多问,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老姜根,晒过阳气。嚼了能压一压。”
苏砚接过来撕开往嘴里塞。
姜根又辣又苦。
她咽了下去:“谢了。”
旁边的苏宝盯着那第六口没人认的缸,身体开始发抖。
“姐姐,那个缸……在叫我。”
苏砚和沈辞看向他。
苏宝举起右手腕,连着替命草人的红线在抖,跟第六口缸发出的嗡鸣声合在一个调上。
这孩子被草人抽了阳气,能感觉到别的东西。
沈辞蹲下来问苏宝:“它跟你说什么了?别怕,告诉我们。”
苏宝攥着苏砚的手,看着那口缸说:
“它说……引线人不是坏人……她是被逼的……”
第六口缸的缸壁上渗出墨色的字迹,慢慢洇开。
**陈---秋---月。**
苏砚看着那三个字。
陈秋月。陈家本家的人,还是嫁进来的媳妇。“被逼的”是什么意思。十二年前,是谁逼着她把一个三岁孩子的名字刻进聚魂缸里。
她手腕上的黑纹往上窜了一大截。
有人在局外催动了阵法。
沈辞站起身:“外面有人在加速。”
“我知道。”苏砚看向西北方向,手按着腰上的债镜,“陈守坤开始了。”
没过多久。
“轰。。。隆。。。”
祠堂四面的墙壁发出一声响,地面跟着震动。外面的力道压过来,墙皮开始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