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骑着电动车从城西赶往城东,二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朗朗面馆。
小店夹在五金店和彩票站中间,位置偏僻全靠熟客支撑,门口灯箱常年故障,“朗朗面馆”缺了偏旁,变成了招牌式的“朗朗面官”。
刚进门,时安就直指问题:“赵哥,灯箱‘官’字的偏旁又掉了。”
后厨颠勺的赵朗头也没回,随口解释:“前后修了三次,灯箱整体老化,换新的要一千五,之前维修费都砸进去八百了,干脆不修,当成店里特色。”
“特色可要不得,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这儿是办事衙门。”时安打趣道。
赵朗停下手里动作,回头瞪了他一眼,围裙沾满油渍,语气带着熟稔的凶劲:“要吃面就赶紧落座,专门来挑刺就出门左转彩票站,别耽误我干活。”
时安笑着走到靠墙专属座位,这张椅子一条腿歪斜,他坐了近两年早有对策,抬脚勾住桌腿固定,稳稳坐好。
傍晚店里客人不多,一桌工地工人埋头嗦面闲聊,一桌年轻妈妈细心给孩子挑菜。赵朗开店三年从不做宣传,凭的就是牛肉必炖满三小时的死规矩,攒下一大批忠实回头客。
很快赵朗端着牛肉面上桌,大碗里铺满厚切卤牛肉,盖过大半面条,碗边卧着两颗溏心荷包蛋,分量给得格外实在。
“又偷偷给我加肉,怕我在殡仪馆吃不饱饿瘦?”时安拿起筷子调侃。
“你本来就瘦得脱相,趁热吃。”赵朗把抹布搭在肩头,催促他尽快动筷。
牛肉炖得软烂脱筋,酱香咸淡恰到好处。赵朗平日做事大大咧咧,唯独熬卤、炖牛肉半点不肯敷衍,城东一众面馆里,他的牛肉面口碑稳居前列。
吃到一半,赵朗拎着茶壶过来添热茶,直接坐在桌对面,开启了固定环节——盘问相亲近况。
“上次我托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你们后续有进展吗?”赵朗手里反复擦拭桌面,看似随意实则十分关心。
时安吸溜着面条,淡淡回复:“没戏,对方借口近期不想谈恋爱。”
赵朗动作一顿,瞬间听出了客套说辞:“这套推脱话你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吧。”
“说白了就是介意我的工作,没看上我而已,这是第三个相亲的人了。”时安语气平淡,完全没有受挫的情绪。
赵朗习惯性从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是他独有的无奈叹气方式。
时安接着说起上一段相亲的趣事,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第二个相亲对象更现实,吃饭中途借口去洗手间,手机忘在了桌上没锁屏,我无意间看到他正在搜,和殡仪馆从业者交往会不会破坏个人运势。”
这话一出,赵朗手里的抹布直接停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没戳破对方,吃完饭后各自结账分开,体面收场,没必要争辩什么。”常年面对旁人对殡葬行业的偏见,时安早就看淡了这些事,不会为此纠结内耗。
赵朗沉默片刻,转身走回后厨。两分钟后,他端着一小碟切好的卤牛肉回来,一言不发往时安碗里添了大块牛肉。
不用多余安慰,满满追加的卤牛肉,就是赵朗心疼他最直白的方式。
时安看着碗里堆起的牛肉,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意。外人总会带着刻板眼光审视他的职业,可在赵朗这里,他永远不用解释、不用小心翼翼,永远有一碗不限量加料的热牛肉面等着自己。
两人没有再多聊相亲的烦心事,转而说起馆里今天接到的几单活儿。时安简单讲了周老太太的妆容修复,说起家属一句“太像了”,就是自己工作最大的成就感。
赵朗一边听一边点头,叮嘱他每次处理复杂修复工作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别长时间紧绷着神经。
面馆里烟火气缭绕,食客的闲谈、后厨汤锅咕嘟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隔绝了殡仪馆日复一日的肃穆冷清。在这里时安不用紧绷情绪,可以卸下所有外界的偏见,做最放松自在的自己。
吃完满满一碗面,时安帮赵朗收拾了两张空餐盘。眼看天色彻底黑透,他准备动身返程。
“明天要是再遇到不合适的人也别往心里去,缘分急不来。”赵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心态好得很。”时安挥了挥手,骑上电动车汇入夜色街道。
晚风扫过街边商铺,人间烟火扑面而来。那些异样的眼光、无解的偏见都不值一提,总有热面、老友,会稳稳接住他所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