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刑侦队早会准时开始。
队里晨会一贯高效直接,没有空话套话。众人快速传阅线索排查表,依次汇报手头进度、明确分工,全程干脆利落。
秦征靠在墙边,指尖转着一支没盖帽的黑笔,神色冷淡沉静。
排查表传到他手上,他随手翻开,视线扫过纸面,动作骤然停住。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细碎交谈尽数停歇。
“这是谁填的?”
秦征举起表单,指尖点在第三页的记录上,语气平淡,压迫感却扑面而来:“入室方向只写了东南。”
“东南范围太大。”他抬眼,字字清晰,“到底是破门入室,还是翻窗入室?下次标注精准,不要只写‘门’或‘窗’。”
角落的实习生小孙瞬间脸红,局促举手:“秦队,是我填的。”
“填完自己核对复盘,疏漏自行修正,别等着别人兜底。”
秦征没有刻意苛责,提点完便收回目光,低头翻看卷宗,这事直接翻篇。
对面老周端着保温杯默默喝水,早已习惯他的性子。秦征不是挑剔,是刻在骨子里的严谨,半分模糊疏漏都容不下。
散会后,众人准备出发复勘现场。
秦征弯腰套好鞋套,余光瞥见身旁的小实习生正手忙脚乱戴手套,两只手套完全戴反了。
他没开口提醒,径直上前,抬手抽走实习生手里的手套,利落翻面摆正,五秒搞定,沉默递回。
全程面无表情,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实习生当场愣住,手足无措,紧张得不敢说话。
老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别紧张,秦队就是性子冷,不是针对你。”
可看着秦征疏离挺拔的背影,实习生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上午连续跑了两个案发现场,忙完所有收尾工作,返程回队已经是下午一点。
食堂今日做了红烧狮子头,色泽油亮。秦征打好饭菜坐下,只埋头扒白米饭,把盘中两颗狮子头全部拨到角落,单独放着,一口不动。
对面落座的老周看得好笑:“你这吃饭怪毛病,多少年了还没改,又挑食?”
“不挑。”秦征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留最后吃。”
老周一眼看穿,无奈摇头。别人都是先吃菜后吃饭,也就秦征死板,非要把最好的留到最后。他懒得拆穿,安静低头吃饭。
下午两点,监控室灯火通明。
秦征坐在屏幕前,连续盯了三个小时监控。六块屏幕同时回放案发周边所有路口、巷道录像,他坐姿笔直,目光死死锁定画面,专注到极致。
老周推门走近坐下:“看出问题了?”
秦征拖动鼠标,将画面倒推十几秒,精准定格在一帧模糊画面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昏暗巷口闪过一道人影。
“看袖口。”秦征声音低沉笃定。
老周凑近细看半天,才勉强看清人影袖口外侧有一块深色痕迹:“像是沾了东西,颜色偏深。”
“是血迹。”秦征直接定论,条理清晰分析,“血迹在袖口外侧、偏下位置,不可能是本人受伤。自己受伤会本能护住伤口,血迹只会留在内侧或掌心。外侧沾血,说明他近距离接触过伤者,或是触碰过带血物证。”
老周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写完随手推给旁边的小孙。
小孙低头一看,上面多了一行小字:秦征的眼睛=高清监控。
他差点没忍住笑,刚扯动嘴角,就对上秦征看过来的视线。
小孙瞬间收敛表情,埋头假装翻看笔录,大气不敢喘。老周面不改色,淡定翻过页面盖住字迹,全程稳如常态。
秦征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没多过问,继续复盘监控细节。
傍晚五点四十,工作结束。
秦征独自走到僻静楼梯间抽烟,多年的习惯雷打不动:只抽三口,不多不少,立刻掐灭烟头。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散淡淡的烟味。他垂眸看着车钥匙上挂着的旧停车证,塑料外壳泛黄老旧,是前年母亲住院时的临时证件,早已过期,他却一直没扔。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微信:最近怎么样?
秦征单手打字,只回两个字:还行。
发送完毕直接锁屏揣兜,没有等待回复。他向来如此,习惯独自承压,从不把情绪和难处说给家人听。
晚上七点半,秦征回到自己独居的一居室。
屋内陈设极简空旷,干净得几乎没有烟火气。茶几上的台历,依旧停留在前年十月,页面红圈标注着母亲住院的日期,是姐姐当年写的,他一直没翻过页。
进门后,他打开电视,直接按了静音。
屏幕里综艺热闹喧哗、画面鲜活,屋内却安静死寂。他从不是想看节目,只是空荡的屋子太冷清,需要一点动静压下沉寂。
很快,姐姐发来一个抱抱表情包。
秦征瞥了一眼,指尖微动,最终没有回复。
喝完杯里的白水,他起身续水,路过玄关,无意间看见台历背面的标语——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他神色毫无波澜,端水回沙发静坐片刻,直接关掉电视。
一室热闹瞬间消失,只剩满室沉静。
秦征转身走进卧室,将所有压抑、过往与沉寂,尽数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