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艺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房子图标，越看越觉得眼熟。这玩意儿不就是市面上那种模拟经营游戏吗？只不过人家养的是宠物、当的是市长，她这个……是管一栋难以为继的公寓。
她记得很清楚，这台手机还是她当初建议房东配的。公寓管家事情又多又杂，人来人往，租客随时找，管家离职率还高。为了防止飞单、防止服务断档，才有了这台“公家机”。至于管理系统？她跟房东提过，当时房东说：资金紧张，住的人也少，先缓缓。
可现在，手机里凭空冒出这么一个应用，数据全对，连已租房客资料都一字不差。一般的应用都是模块化的，公寓信息往里录入，但是这应用让卢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量身定制似的，甚至应用里需要管理的公寓，就是现实中的环辉公寓一样。
卢艺翻来覆去地想不通：是房东当初逗她玩，其实早就买了？还是他失踪前安排好了一切，手机监测到公寓快不行了，自动下的？
她点进“动态”，右上角有个发动态的图标，下面孤零零一条帖子。用户名：without you。配图是一只毛色灰扑扑的小奶狗背影，尾巴尖缺了一小块毛。发布时间，房东失踪那天。
卢艺低头看了看脚边正啃拖鞋的小狗。尾巴尖，缺毛。一模一样。
板栗是房东的狗。
她试着点用户头像，私信，石沉大海。
卢艺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那条让她心跳加速的规则：当招募到新房客，启动房屋改造。收到好评，改造升级。
“现实中的改造？”卢艺手指微微发抖，点进“房屋改造”。改造一：未解锁，并配了一行字：安全值得守护。公寓安保不仅是守护安全的天眼，还是保护老人小孩的隐形保镖，亦是化解纠纷的公正裁判。
她想起老陈堵在电梯口那次，要不是电梯口有监控，她还真不一定能硬刚回去。可公寓没钱装监控，真是一针见血。
她试着戳后面灰色的改造项目，弹窗告诉她：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日常任务才有资格解锁。
“日常任务就是根基呗。”卢艺深吸一口气，点开日常任务栏。
屏幕上浮出三个选项：
一星难度：603房客10点回不来，需要管家帮忙拿一下快递。
二星难度：午夜凌晨之前，1008房的李阿姨即将把公寓送给蚊子，请帮她解决难题。
三星难度：周边美食少？点一份外卖慰藉你的胃。
日常任务每日凌晨刷新，每天只能领取一个任务，难度不同，奖励不同。
（注意！个别任务极度危险，请慎重选择！）
卢艺愣了一下。表面上看都是管家正常活儿，但那个“极度危险”让她后背发凉。
“应用里的任务都需要人在现实当中完成，这是不是在间接说明，这个应用可以影响到现实？”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决定领取一个任务试试。
602是开机车一男的，603房客？她记得很清楚，603签合同的是对小情侣，动作飞快，当天就搬了一堆东西进来，还借了她的推车。然后——两个人再也没来住过。整整两个月，水电费基本没动，房租倒是一分没少。
“很久不在的人，快递不知道放了多久。而且任务说10点回不来，到时候怎么给快递？取快递本来就不是管家职责，有一就有二……”
她又看了一眼三星任务:“点外卖慰藉你的胃”，这算难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权衡之下，她选了二星难度任务。帮1008房李阿姨灭蚊子。同住一层，刚好有杀虫剂，应该很快。
卢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从卫生间抄起杀虫剂，直奔1008。
按下门铃。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苍老的脸，眼圈深重，神态疲惫。李阿姨看到卢艺，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解释：“小卢，阿姨今天看到前台门口那一袋垃圾，里头好多纸壳，我想着反正也是丢，就……收了。”
好嘛，纸壳是李阿姨拿的。
“没事李阿姨，本来就是准备扔的。我来是因为最近天热蚊子多，公寓想帮您看看有没有需要驱蚊的。”
李阿姨眼睛一亮，侧身让开：“有有有！来得正好！天天被蚊子吵得心慌！”
卢艺走进屋。厨房台面上放着两盘菜，红菜苔和咸菜，清淡得有些寡味，似乎放了一阵子，一只苍蝇在上头绕圈。客厅电视机旁一个大纸箱，里面纸壳从小到大码得整整齐齐。家具少得可怜，只有基本铺盖，甚至有点家徒四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草味。
没看到蚊子。
卢艺先帮李阿姨把那只苍蝇往窗外赶。苍蝇嗡嗡嗡撞向玻璃，来回弹撞，一下，又一下，像是叩窗。开窗的刹那，嗡鸣声戛然而止，它在窗口边缘迟疑了一下，仿佛在打量她。然后翅膀一振，朝斜上方飞去，撞到旁边的玻璃上。卢艺气得咬牙，她感觉那苍蝇在嘲笑她。
更绝望的是，一只没赶走，又从窗外飞进来一只。
卢艺一巴掌拍下去，掌心传来汁液爆裂的湿腻。
她摊开手，没有血……白花花的，粘稠的，细密的白色小点，不是脂肪，是蛆。还在蠕动，似乎下一刻会从她掌心的纹路里钻进去，从她扩张的毛孔里往里挤。她脑子嗡了一下，心脏像被人攥住，她想呼叫，喉咙却只发出一声极细极碎的嗡鸣和它们一模一样。
收拾完残局，洗完手，李阿姨递来一杯水。卢艺没喝，坐到沙发上问：“阿姨，苍蝇没了，可我没看到蚊子啊？您是不是记错了？”
李阿姨神情古怪，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开口：“最近……我突然瘦了好多。一到晚上熄了灯，就听到嗡嗡嗡。好像就在耳边。我点蚊香，一熄灯它又响。我躲被子里蒙住头，那声音像能穿过来。我点过香茅草、艾草，用香画圈，都没用。它越来越近，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我脑子嗡嗡的，好像还能听到震动，像……像婴儿哭，像在说‘我要我要’……”
李阿姨的手开始发抖。
卢艺伸手抱住李阿姨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到沙发边的开关，“啪”地按亮所有灯。白炽灯晃得人眼疼，但温暖，像是把黑暗生生推了出去。
在李阿姨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卢艺拼出了她的故事：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女儿嫌嫁妆少，要走了老两口的房子和所有存款。婚后女婿嫌她捡垃圾丢人，把她赶了出来。她只好租到环辉公寓，靠捡纸壳过日子。
哪有蚊子？蚊子是李阿姨臆想出来的。永无止境吸她血的，不是蚊子，是那个喂不熟的女儿。
李阿姨是很好的人，她的爱也很真挚，可为什么她得不到善待呢？正是因为她太好了，她把最好的东西无条件端到别人面前，长期以来，任何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然后不再记得她的好，而把她当血包，当工具。谁会考虑一个工具有什么需要呢。
“阿姨，”卢艺轻声说，“您要学会拒绝。别总想着别人怎么想，多关心关心自己。”
李阿姨是典型的付出讨好型人格，现在经济状况糟糕，除了捡纸壳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她的特质正好适合做月嫂育婴师。
卢艺想了想，说：“楼上1103新搬来个单亲妈妈，孩子还小，母亲最近找到工作，正愁没人照看。您时间充裕，能不能帮帮忙？我想她妈妈一定很高兴。”
“另外，您酸菜做得好，上次老周头还说这是曾经的味道。针线活也在行，可以试试旧布料改坐垫，保安岗正缺呢，刚好我们工具间有一些旧窗帘。有点事做，人就有盼头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手机震动。
任务完成提示弹出:“你已经完成二星难度日常任务，聆听他人的故事，排忧解难是一名合格的公寓管家。恭喜你获得任务奖励——给家开扇窗。”
给家开扇窗：镜子偷了晨暮，请给家开一扇窗。清晨借助第一缕朝阳，中午盛着温柔的日光，夜晚映着静谧的夜色。
她点开“我的设备”，出现了一个窗子图标，随手点向图标，跳出一个弹窗。
镜子窗
功效：镜子前的任何植物生长速度增长30%，需光量减少40%。室内光亮增加10%，空间扩大感增加5%。
材料：小木方24根，镜面若干，即可生成镜子窗。
已有：检测到工具间有旧椅子和全身镜，条件达成，是否生成镜子窗？
卢艺点了“是”，选中样板间。
图标灰了一下，又亮起来。
卢艺跑到样板间，推开门。窗边真的多了一面镜子窗。她把电视机柜上的绿萝端过去，那一瞬间，绿萝叶子仿佛嫩了一层。镜面倒映着绿植，交相辉映，原本空白的沙发背景墙一下子有了焦点。
“来真的啊……”卢艺喃喃。
完成应用里的任务，竟然真的能在现实里拿到奖励。
她关上样板间的门，回到自己屋，瘫倒在床上。身体像灌了铅，脑子却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
她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一丝睡意都没有。
不知不觉过了午夜十二点。她摸出手机，点开应用。日常任务刷新了。
一星难度：603房客需要管家帮忙拿一下快递。
二星难度：优秀摄影技术，公寓图才能稳稳出片。多角度拍摄，保留公寓最美瞬间。
三星难度：周边美食少？点一份外卖慰藉你的胃。
日常任务每日凌晨刷新，每天只能领取一个任务，难度不同，奖励不同。
（注意！个别任务极度危险，请慎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