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艺正打算放弃任务,掏出手机拨老周的电话,指尖刚碰到屏幕。
门外,安静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叮”——电梯到了。紧接着,若有若无的音乐声飘了过来,不大,像是手机外放的音乐,但能确定是,有人上到这层了。
门口的敲门声,就在那一刻,猝然停了。
卢艺竖起耳朵,就听见门外遥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咦?”,是个年轻男声,不是从门口发出的,而是从电梯方向远远飘来。
有人来了。
紧接着,门口响起了动静:急促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噔噔噔噔!一顿猛跑,脚步声像擂鼓一样砸在地面上。
卢艺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跑了?
因为电梯上来了人,撞破了他干的事情,他心虚了,脚底抹油了。
那新来的,会是谁?是真正的外卖员吗?
卢艺脑子转的飞快,先别管来的是谁,绝不能让那家伙跑掉。她快速回忆了地形,那家伙八成是从应急通道摸上来的,电梯里有监控,傻子才会坐电梯,所以他跑的方向只能是通道另一头,从那边的楼梯下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夜色里。
可偏偏有人来了,撞破了他的行径。
新来的这位,大概率是真的外卖员,不可能是那人的同伙。听那声“咦”,不像坏人;再加上他是坐电梯上来的。电梯都拍到了他的影像,坏人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傻站着等,而是别让坏人轻易溜走。不说拦住他,那太危险,至少得看清他长什么样!
卢艺没有犹豫,她扭身从厨房刀具架上“唰”地抽出一把水果刀,刀锋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寒光。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回门边,一只手猛地拉开门,另一只手顺势朝门外。
狠狠捅了出去!
“我靠!!!”
门外炸开一声惊叫,年轻男人的嗓门,扯得老高,吓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被人从楼上扔了下去。
音乐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原来新来的那位手里正放着歌,走到门口打算敲门呢,结果门一开,一把刀直接戳到脸跟前了。
卢艺从门缝里往外飞快地扫了一眼。
刀尖戳了个空,门外除了外卖员,没人。
她一把将门彻底拽开,左手边,一个穿着橙黑色外卖服的小伙子愣在原地,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的手机里还在放着音乐,劲爆的电子舞曲,和此刻静谧的楼道形成了绝妙的反差感。
卢艺二话不说。
她一只手还攥着水果刀,刀尖朝下,闪着寒光。她几步跨上前,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夺走了外卖小哥手里的塑料袋!
“???”
外卖小哥的嘴巴张了张,手里的外卖就像被一阵风卷走了。从他身后那道黑漆漆的房门里“嗖”地蹿出一只小狗,冲着外卖小哥“汪汪”狂吠起来,四条小腿刨得地板哒哒响。
外卖小哥整个人都懵了。
但卢艺根本没空理他。
她转过身,朝着走廊另一头拔腿就跑!手里还攥着外卖和刀,奔跑的途中还不忘腾出手来掏口袋里的手机。那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像杂技演员。
手机掏出来了。
双击音量键,开始录像!
她一手举着手机当摄像头,一手拿着外卖和水果刀,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在走廊里狂奔。手机屏幕里,一个黑色的背影正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疯狂奔逃。
黑色帽子,黑色带帽夹克,黑裤子,黑鞋子,全身都是黑色。
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影子,瘦瘦小小的,跑起来却快得像条泥鳅。镜头里,那团黑影刚好冲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个急转弯,“唰”地一下消失不见了。
卢艺喘着气冲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瞬的侧脸。
口罩。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什么都看不见。
她冲到转角处,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边是三台电梯,右边是一扇消防门。应急通道的门安安静静的,没有开启的响声,说明那家伙没有走楼梯。
三台电梯里,有一台正在下行,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降。
坐电梯跑了。
卢艺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刷刷刷”的衣料摩擦声,混着越来越近的音乐。刚才那个外卖小哥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卢艺侧过身,手机镜头一转。
外卖小哥的全貌出现在了屏幕里。
她差点笑出声来。
橙色的头盔,橙黑色的外套,这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个头盔。
密密麻麻的毛绒小公仔排成一排,挤在头盔顶上,摇摇晃晃的。每个公仔上都装了发光装置,粉色彩灯在漆黑的楼道里发出梦幻般的红光,几根光纤像触角一样在头顶上跳舞。
他还戴着一副宽大的护目镜,镜片透出蓝紫色的冷光,像科幻片里走出来的角色。嘴巴和脖子的位置是面罩,面罩上印着两颗血淋淋的獠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
呃,恐怖?搞笑?卢艺一时分不清。
“我的妈呀……”小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撑着墙,一手举着手机,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也跑得忒快了吧!你是运动员吗?!”
他缓了半秒钟,好像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你好,外卖,方便签收吗!”
这才对味。这是真正的外卖员。
“谢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事。楼道里还残留着方才那股紧张的气氛,像没散尽的烟。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老周的电话。
卢艺赶紧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老周不紧不慢的声音:“喂,卢丫头啊,我刚看了你说的亮红灯的那处,没啥事——”
“老周!”卢艺打断了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有可疑人士!从我们这栋的东面电梯下去了!全身黑色,戴帽子和口罩,你赶紧去看看能不能截住他!小心点,这人很危险!”
老周头那边顿了一下。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上了膛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