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越上台，许桑候场口待命。”
场务的声音从耳返里挤出来，许桑把水杯放下，慢慢站起。
姜曼看她还哑着，脸都绷紧了，“待会儿别逞强，能降就降。”
许桑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发砂。
她走到候场口，黑幕外的音乐已经砸下来。
大屏上，沈嘉越站在升降台中央。
银色外套反着光，八个伴舞围着他转，灯束像不要钱一样扫过观众席。粉丝区尖叫一波接一波，灯牌连成亮片。
他的垫音开得很厚，现场听不出多少真声。
可镜头会找角度，粉丝会造声势，节目组要的就是这一刻的热闹。
屏幕右侧的弹幕滚得飞快。
“嘉越首秀稳了”“后面是谁”“许桑？那个倒嗓练习生也配接他后面”“星耀献祭位吧”。
一句比一句扎眼。
姜曼站在许桑身后，忍不住骂了句，“这群人连你唱什么都不知道，先把棺材板钉好了。”
许桑看着屏幕，没什么表情，“省事。唱完不用解释。”
姜曼被她噎住，又压低声音，“你别真唱砸。公司那边已经准备拿你做话题，你越慌，他们越好剪。”
舞台上的最后一个重鼓落下，沈嘉越摆定ending pose。
粉丝尖叫把棚顶掀了一层，导师席也配合着鼓掌。
沈嘉越从侧台下来，助理立刻递毛巾。
他看到候场口的许桑，脚步停了半秒，笑得很体面，“桑桑姐，嗓子还好吗？要是不舒服，别硬撑。”
他声音不大，周围的摄像却刚好能收进去。
许桑侧身让路，“你汗滴我鞋上了。”
沈嘉越脸上的笑顿住。
助理忙把他往休息区带，低声提醒，“哥，镜头还在。”
场务把手卡塞给许桑，“上台后按报备曲目，《心跳炸弹》。舞蹈走位你记得吧？你嗓子这样，动感一点还能遮。”
许桑接过话筒，“换歌。”
场务一愣，“什么？”
“《起风了》。”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伴奏授权文件，“用这首。”
场务像听见麻烦两个字砸脸上。
“临时换曲要导演确认，你别给我找事。你那个快歌都彩过机位了。”
导播间里，副导演听到通报，先骂了一句。
总导演王导盯着监视器，反而抬了抬手，“让她换。反正她嗓子废着，唱慢歌更容易露馅。机位跟紧，导师反应别漏。”
音控那边很快回话，“伴奏文件能打开，授权信息完整。”
场务看许桑的眼神变了些，仍旧不耐烦，“行，上去。出了问题别说节目组没提醒你。”
许桑没有接这句。
她迈上舞台时，观众席的热度还停在沈嘉越那里。有人举着灯牌没放下，有人低头发弹幕，连导师席都在翻上一位的资料卡。
主持人按流程念完名字，“来自星耀娱乐的练习生，许桑。请开始你的初舞台。”
导师席最左边的声乐导师抬头，随口问了一句，“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还能唱吗？”
许桑握住话筒，“能开始。”
没有卖惨，也没有解释。
她站在光里，脸上干净得近乎平静。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落下。
【检测到指定曲目：《起风了》。神级演唱状态加载。】
喉咙里的灼痛被一层温凉压下去。
她吸了一口气，肩背自然打开，耳边嘈杂声退远，只剩伴奏前奏一点点铺开。
第一句出来时，导师席的翻页声停了。
那不是她刚才在后台哑得发砂的声音。干净，透亮，像一束光穿过封了很久的玻璃，没有用力，却把每个人的注意力拉到台上。
观众席前排有个女孩还举着沈嘉越的灯牌，手臂慢慢放低。
旁边的人本来在打字，拇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
导播原本准备切一个导师挑刺的表情。
耳机里很快传来王导的声音，“近景，切她近景。”
镜头推近，许桑的眼睛很稳。
她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随着旋律轻轻抬了下话筒，气息连得又长又稳。
声乐导师坐直了些，手里的评分笔停在半空。
旁边的唱作导师低声问，“这歌谁写的？资料里没有。”
没人回答。
后台休息区也安静下来。
化妆师正给一个选手补口红，刷头停在唇边。几个刚才还在讨论沈嘉越舞美的练习生，全都转头看向屏幕。
沈嘉越的助理拿着手机，群里已经编辑好的通稿标题还停着。
《同公司练习生车祸现场，沈嘉越首秀断层》。
他看了眼舞台，又看了眼手机，手指半天没敢点发送。
副歌推上去时，许桑的声音没有炸裂式嘶吼。
她把情绪一点点托高，干净的音色里压着一股被风吹开的酸涩。棚里的尖叫消失了，连后台机器运转声都显得突兀。
导师席上，原本准备点评“态度和基础”的人换了坐姿。
声乐导师眼神很亮，唱作导师已经开始在资料卡上写字。
屏幕弹幕也卡了一阵。
刚才刷嘲讽的账号还在，新的评论却挤进来，“她真唱吗”“这嗓子叫倒嗓？”“节目组是不是把音源放错了”“前面谁说献祭位的出来挨打”。
沈嘉越站在休息区门口，毛巾搭在手腕上。
身边工作人员没有一个说话，刚才围着他的热闹像被人关掉了开关。
一首歌不到五分钟。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时，许桑把话筒从唇边移开。观众席没有立刻尖叫，像是所有人都慢了半拍。
随后掌声从零散变成一整片。
主持人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许桑，请留步。导师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导师席的灯已经亮了。
声乐导师拿起话筒，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导播也把镜头切到许桑，等着她鞠躬、落泪，或者说几句感谢平台给机会的话。
许桑低头看了一眼侧台电子钟。
二十二点整。
她把话筒递给场务，语气平静，“到点了，我下班。”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