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桑！麦别摘，镜头还没完！”
王导的声音从侧台炸过来。
许桑已经走下台阶，抬手把耳返取下，连同腰后的收音包一起交给追上来的场务。
场务不敢接，手悬在半空，“姐，你导师点评还没录。”
“我的舞台录完了。”许桑嗓子又哑回去，说话时喉咙发紧，“设备还给你们。”
场务听见她那把破嗓，表情很精彩。
刚才在台上唱得像换了个人，现在开口又像熬了三天夜。
王导从导播间赶出来，脸色压着火，“许桑，你知道这是录节目吗？导师话筒都开了，你转身就走，让我们怎么收场？”
许桑把话筒放到器材箱上，“如实收场。”
王导被这四个字顶得额角跳了跳，“你少跟我玩文字。现在回台上，补录导师点评，再拍一段感谢节目组的reaction。”
他往前一步，语气更硬，“你刚才舞台不错，节目愿意给你镜头，你别不识好歹。”
姜曼也快步追来。
她先看王导，又看许桑，压着火把人拉到一边，“你到底想干什么？唱都唱完了，多站十分钟能死吗？”
许桑捏了捏喉咙，“疼。”
姜曼一下没了声。
可很快，她又急起来，“疼也不能这么走。导师点评是节目流程，你现在甩脸，后面一剪，全网都能骂你耍大牌。”
许桑从包里翻出录制合同。
纸页被她折过，附件二那一栏划了线。
她把合同摊开给王导看，“初舞台录制义务：完成一首舞台表演。后采、补录、宣传物料需双方另行确认。”
许桑抬眼，“王导，我没签无偿加录。”
王导盯着那几行字，脸色更沉，“你一个练习生，跟节目组谈合同？”
“合同给我签的时候，没说练习生不能看。”许桑把纸收回去，“要补录可以，走商务流程。”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
有人憋不住想笑，又赶紧低头。
姜曼听得头皮发麻，“许桑，你别火上浇油。节目组不是不给钱的问题，是你现在需要曝光。你知道多少人求一个导师点评镜头吗？”
“我不求。”许桑把合同塞回包里，“我只求下班。”
王导的耐心被磨没了。
“你以为你唱了一首歌，就能跟节目组摆架子？我告诉你，镜头在我们手里。你今天这段怎么播，观众看到什么，都由我们决定。”
许桑抬眼看他。
她嗓子疼，声音轻，却不软，“那是你们的工作。我的工作结束了。”
姜曼闭了闭眼，像是已经看见热搜上的血雨腥风。
她把许桑往休息室方向推，“先进去，别在通道里吵。”
休息室门一关，外面的嘈杂被隔开大半。
许桑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疼得眉心拧了下。
姜曼在她面前来回走了两步，手机消息弹个不停，“公司已经知道了。汪总问你是不是想死。”
“替我回他。”许桑靠在椅背上，“我想活。”
姜曼脚步停住，火气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许桑脸上的疲惫，想骂的话一时没出口。
可她毕竟是经纪人，现实比心软来得快。她把手机翻给许桑看，“你听清楚，节目组要是把‘唱完就走’剪进预告，你会先被骂到退赛。”
姜曼声音压得很低，“沈嘉越那边粉丝已经盯着你了，星耀也不会替你公关。”
许桑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同时，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
【首个任务完成。演唱完整度：100%。】
【奖励结算中。】
一条入账提醒跳出来，数字整齐得让人心情舒畅。
【到账金额：1000000.00元。】
许桑看了两秒，先把屏幕调暗。
姜曼还在等她认错，她却打开打车软件，定位出租屋。
姜曼瞥见她的动作，差点被气笑，“你真订车？外面导演还等着你回去补录。”
“他等他的。”许桑选了最快接单的车，“我回我的。”
“许桑！”姜曼声音拔高，又怕外面听见，只能压低，“你别以为我吓你。星耀合同还压着，违约金七位数。你今天把节目组得罪了，公司顺手就能把你雪藏。”
许桑付款成功，抬头看她，“雪藏有工资吗？”
姜曼愣住，“什么？”
“没有就算了。”许桑拿起外套，“那我更要省点力气。”
姜曼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胃疼。
可她又找不到一句能把人按回台上的话。许桑以前不是没脾气，只是太累，很多事懒得争。
今晚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那根线。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姜姐，导演问许桑什么时候出来。”
姜曼拉开门，职业笑容硬挂在脸上，“她嗓子不舒服，需要休息。补录我跟你们制片谈。”
许桑看了她一眼。
姜曼回头瞪她，“看什么？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你再开口把人气死。”
录制棚内，导师席的气氛已经变了味。
主持人努力圆场，笑着说许桑可能身体不适。可资深导师罗衡握着话筒，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舞台完成度很高，我承认。但作为艺人，基本的尊重也很重要。导师点评不是为难她，是给她机会。”
这段话一出，现场观众的情绪又被拧了起来。
有人觉得导师说得对，也有人还沉在刚才那首歌里，小声替许桑解释，“她嗓子好像真哑了。”
导播间里，王导摘下耳机，盯着回放。
许桑递话筒那一秒，表情平静得刺眼。
副导演问，“完整舞台放进预告吗？”
王导扯了下嘴角，“不放。先放她下台，再接罗衡老师那句职业态度。标题就打——许桑初舞台唱完离场，导师当场黑脸。”
“她唱得太好，网友会不会反转？”
“所以先别让他们听完整的。”王导把烟盒捏扁，又想起棚里禁烟，只能扔到桌上，“争议越大，正片热度越高。”
休息室里，许桑的车已经接单。
司机距离录制基地三点二公里。
姜曼看着她起身，终于问了句，“你刚才那首歌，哪来的？”
许桑把包背好，“下班路上想的。”
姜曼差点翻白眼，“你当我傻？”
“那就梦里来的。”许桑打开门，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却很诚恳，“姜姐，麻烦让一让，车快到了。”
姜曼站在门口没动。
几秒后，她侧身让开，咬牙丢下一句，“明天被骂上热搜，别哭着找我。”
许桑从她身边走过去，“放心，我哭也按小时收费。”
姜曼一口气没上来。
当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节目预告上线。
画面里，沈嘉越舞台灯光炸裂，导师微笑点头；下一秒，许桑递还话筒，留下一句“到点了，我下班”。
完整歌声被剪得只剩开头半秒，罗衡的点评紧跟着压上来。
七分钟后，热搜词条“许桑唱完就走”空降前排。全网还没听到完整舞台，却先被她的工作态度吵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