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借壳合作的初步意向后，赵景明特意张罗了一场私宴，打算让双方主事人先进行一次非正式碰面，拉近彼此距离。
盛聿庭本就不善应酬，酒量更是浅，指尖捏着酒杯浅抿一口便不再动。
好在身旁的首席秘书苏晚晴长袖善舞，赵景明又是酒桌上的老手，两人一来一回轮番敬酒打趣，席间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眼前的陆泽宇，果然和外界传闻别无二致，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样貌周正，一身锦衣衬出养尊处优的姿态，眉眼间满是玩世不恭的浪荡气，眼底带着宿醉后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散漫。
他身侧依偎着两位三线艺人，一双眼睛色眯眯地不停往苏晚晴身上瞟，举止轻浮又无礼。
反观盛聿庭，自始至终身姿端正，衣衫一丝不苟，待人客气却隔着一层疏离。
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威严与矜贵浑然天成，和对面瘫软在女伴身上、举止放浪的陆泽宇，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纵使彼此脾性相悖，可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也能装作谈笑风生的朋友。
盛聿庭性子冷淡，素来不喜这类应酬场合，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多年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早已练就洞察人心的眼力，像陆泽宇这样胸无城府、心性浅薄的人，是最好周旋的一类。
几杯酒下肚，众人暂且搁置公事，闲聊起玩乐消遣的琐事。
几番交谈下来，陆泽宇只觉相见恨晚，当即把盛聿庭当成了同道中人。
宴席还未过半，称呼也从拘谨的 “盛总”，热络地改成了 “聿哥”。
“我还一直以为，聿哥你是那种刻板无趣的工作狂呢。”
陆泽宇干脆挪到盛聿庭身旁坐下，眼中满是兴致，“没想到私下里也懂玩乐，以前我最怕那种活得像台机器的人了。”
“工作之外总得寻些消遣。”
盛聿庭语气平淡，“不然日复一日，生活也太过乏味。”
“说得太对了！还是聿哥通透！”
陆泽宇打了个酒嗝，只觉得这场饭局来得值。
往日里盛聿庭在众人眼中，是自律到极致的商界精英，高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如今发现对方也涉猎赛马、越野这类消遣，顿时心生亲近。
能和这样一位站在行业顶端的人物称兄道弟，于他而言也是十足的面子。
“我父亲在世时，三天两头就数落我不成器。”
陆泽宇酒意上涌，眼眶微微泛红，絮絮叨叨地倒起苦水，“我总跟他说，家业不如交给我妹妹打理，她心思细腻又能干，结果老爷子气得直接要抄家伙揍我。
对了，改天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们认识，她长相出众，性子也温婉得体。”
盛聿庭默默抬手为他添上酒水，神色平静地听着他碎碎念。
“要说咱们圈子里论贪玩胡闹，我其实根本排不上号。”
陆泽宇又灌下一杯酒，口无遮拦起来，“聿哥你应该也听过宸曜那位顾总吧？早些年他才叫玩得惊天动地，放着偌大的商业版图不去接手，偏偏跑去混迹市井，还曾为了旁人，带着人跟外地势力起过冲突。”
说起旧事，陆泽宇一脸艳羡，活像个狂热的追随者，完全没留意到身侧盛聿庭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神色瞬间冷冽。
他依旧自顾自感慨：
“那才叫真性情、真豪杰！换做是我，也甘愿追随左右。”
眼见对方越说越离谱，自家老板脸色已然风雨欲来，苏晚晴连忙出言岔开话题：
“陆总，令妹如今在哪高就？改天我倒是想约她一起出门逛逛。”
“她刚从名校毕业呢。”
陆泽宇对美女向来有求必应，当即拿出手机和苏晚晴互加了微信，转头又缠上盛聿庭，“聿哥，这周日我郊外有座私人庄园，里面辟了马场，到时候我也叫上我妹妹，大家一定要过来热闹热闹。”
盛聿庭面色稍缓，正要应声，没眼力见的陆泽宇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顾宸渊的过往。
盛聿庭目光落在桌上刚上桌的浓汤里，心底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把这人的脑袋按进汤碗里，倒是能落个耳根清净。
“说起来，顾总最近也回国了。”
陆泽宇浑然不觉危机临近，继续喋喋不休，“当年他行事出格，他父亲气得险些要和他断绝关系，可偌大的家业终究只能交给他。
谁也没想到，昔日行事张扬的人，执掌宸曜之后竟做得风生水起。当初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笃定宸曜会就此衰败，如今反倒被狠狠打脸了。”
苏晚晴借着倒酒的动作，悄悄瞥向一旁的赵景明，眼神里满是无奈：
你整理了那么多背景资料，怎么偏偏漏了这位是顾总的铁杆追捧者？
赵景明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他追随盛聿庭不过五年，哪里清楚盛曜与宸曜之间盘根错节的过往。
况且顾宸渊这些年多数时间驻守海外拓展业务，按理说不该触到老板的逆鳞才对。
这位出了名的暴脾气总监心虚地偷瞄盛聿庭，却见对方唇角竟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里却裹着刺骨的嘲讽。
赵景明被这眼神激得浑身一冷，心知再任由陆泽宇这般吹捧下去，这场合作恐怕就要彻底黄了。
他连忙朝一旁的两位艺人递眼色，示意她们扶醉醺醺的陆泽宇上楼客房休息。
“我没醉…… 不用扶！”
陆泽宇甩开旁人的手，脚步踉跄地站起身，“今天多谢聿哥看得起我，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等我筹办一场接风宴，宴请顾总，到时候大家一起聚聚，我保管你们一见如故！”
苏晚晴下意识伸手按住盛聿庭的肩膀，生怕压抑许久的老板当场动怒。
她从业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这般哪壶不开提哪壶、硬生生往枪口上撞的。
可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出现。
盛聿庭始终维持着从容的仪态，面无表情地听着对方胡言乱语，甚至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吗？那我倒是十分期待。”
苏晚晴心头一沉，和赵景明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无奈。
一行人送走陆泽宇，坐上返程的专车。
赵景明耷拉着脑袋，语气忐忑：
“盛总，我明天就着手整理材料，推进上市申报流程。就算流程周期长，我们慢慢推进也无妨。”
哪怕熬上数年，也总好过再继续面对眼下的糟心事。
“不必。”
盛聿庭声线清冷，神色淡然无波，“照常和锦程科技洽谈重组合作，其余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数年沉淀磨平了年少时的锋芒与执拗。
如今放眼眼前可观的商业利益，心底那点私人的喜恶，早已算不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