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折腾人的饭局终于落幕,苏晚晴回到公寓时已近夜里十点。
她快速卸去妆容、冲完热水澡,浑身酸软地栽倒在床上,只想一头扎进梦乡补个好觉。
可就在睡意沉沉袭来的瞬间,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瞧见屏幕上的专属来电头像,苏晚晴瞬间睡意全无,苦着脸翻身下床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低沉又带着笑意的男声:
“今晚一切顺利吗?”
苏晚晴瘫坐在沙发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还能怎么样,老流程罢了。早上准时到岗,上午开了整场会议,中午订了老字号菜馆的餐食,两荤两素,天气干燥,我特意多加了一份清润汤品。
您那位老板赏脸喝了大半碗,晚上赴宴全程只浅抿了一口酒,没动主食,随便夹了几筷素菜,散席后便各自返程。我说顾总,您刚回国就连轴转,就不用倒倒时差好好休息?”
许是 “您那位老板” 这句称呼戳中了对方心思,电话那头的笑意愈发明显:
“中途没人惹他不快吧?”
苏晚晴暗自腹诽这人妥妥的宠人心态,嘴上却忍不住添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还真有,席间有位主,当着他的面一个劲吹捧您,这算惹事吗?”
想当初她名校出身,能力出众,被顾宸渊委以重任安插到盛曜资本。
这些年她步步谨慎、勤恳做事,好不容易坐到总裁首席秘书的位置。
可谁能想到,顾宸渊既不要商业机密,也不要项目底价,每日三句不离盛聿庭,连对方一日三餐、作息行踪都要打听,这份隐晦又执着的心思,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低低叹了一声:
“应该算。”
苏晚晴跟着顾宸渊拿了六年双份酬劳,也足足当了六年 “起居记录员”。
单听这语气,她便猜得出对方表面轻叹,心底实则暗自窃喜。
深陷情局的人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她暗自摇头,就凭盛聿庭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接下这一套。
“重组合作推进到哪一步了?”
顾宸渊难得主动问及正事。
苏晚晴立刻换上公事口吻,谨慎回应:
“项目进展会走官方渠道公示,您多留意锦程科技的股价动态就好。顾总,我私下打探私人琐事已是冒险,公事万万不敢外泄,万一被查到,我可承担不起后果。”
“是我考虑不周。”
电话里的语气格外温和,全然不见传闻里当年锋芒毕露、行事桀骜的模样。
但苏晚晴丝毫不敢大意,对方昔日雷厉风行、不计后果的狠劲,她可是早有耳闻。斟酌再三,她犹犹豫豫开口:
“有件事,不知算不算私事。”
“你说。”
“陆泽宇看样子,有意撮合他妹妹和盛总相识,甚至有结亲的想法。”
苏晚晴不怀好意地把消息递过去。
陆泽宇当众追捧顾宸渊,闹出不少尴尬场面,若是能让这位狂热粉丝吃点小亏,也算解了当晚的闷气。
“知道了。”
顾宸渊言简意赅,直接挂断通话。
没过几秒,银行入账短信弹了出来,苏晚晴点开一看,赫然是一笔五位数的转账。
丰厚的红包瞬间抚平了熬夜的疲惫,她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入眠。
另一边,盛聿庭多年来始终恪守十二点休息的作息。
哪怕身边人时常劝说他按时休养,他依旧习惯在书房待到深夜。
倒不是堆积了繁重工作,纯粹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性。
他早已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留恋深夜独处的时光,或许是年少埋头苦读的日子,或许是辗转难眠的夜晚。
白日里,他的时间属于公司、属于整个资本版图,唯有万籁俱寂的深夜,他才能抛开所有繁杂,拥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片刻清闲。
如今宸曜集团根基稳固,盛曜资本也步入高速发展期,他远没有外人想象中那般终日忙碌。
曾经长年连轴运转、一路向前不敢停歇,真到了可以放慢脚步、享受生活的时候,他反倒生出几分无所适从的茫然。
公司董事们闲时环游世界,平日里拼劲十足的高管们一到年假,也纷纷外出游玩放松。
唯独他这个旁人眼中的 “工作狂人”,休假时也只是宅在家中品茶看书,日子平淡得近乎寡淡。
大抵天生就是劳碌的命。
想起家中两个心性跳脱的弟弟,盛聿庭眉间又染上几分操心。
他拿起一份私人整理的档案,眸色微微沉下。
二弟盛聿珩,和档案里这位男子往来格外密切,亲密的程度已经让他心生警惕。
他清楚两人是大学同窗,相交整整八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自家二弟看着机灵,实则心思单纯、胆子不大,心里藏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始终守在朋友的界限里不敢逾越。
而这份小心翼翼,多多少少也受了自己平日严苛管束的影响。
若只是单方面的暗恋,他尚且不会如此戒备。
盛聿庭翻开档案里的一张偷拍照片,画面定格在影院检票口:
盛聿珩抱着零食,笑得眉眼弯弯,身旁那位姓温的男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身上,眼神温柔滚烫,还藏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与隐忍。
这般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这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神态。
看来并非自家弟弟一厢情愿,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
他宁可这段情愫悄然消散,也不愿看着心思纯粹的聿珩,走上这条坎坷难行的路,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聿珩心性不够坚韧,一旦被情所伤,恐怕会一蹶不振。
有些事,必须提早干预。
盛聿庭将档案塞进抽屉最深处,连同那些尘封已久、不愿回想的过往,一同彻底掩埋。
次日一早,苏晚晴刚到公司,便被盛聿庭叫进了总裁办公室。
老板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通知她,即刻和许秘书交接手头工作,明日起不用再来盛曜资本办公。
一瞬间,苏晚晴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只当是卧底身份败露。
她心里叫苦不迭,差点当场上前认错求饶。
可还没等她动作,盛聿庭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松了口气,精神大振。
“我安排你去往江文创,担任聿珩的专职秘书。工作之余,多留意他的日常起居与人际交往。”
提及弟弟的公司,盛聿庭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盛曜这边薪资照常发放,你可愿意?”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
苏晚晴喜出望外,一来能手握三份酬劳,二来还能躲开接下来两大人物碰面的尴尬场面,一举两得。
论办事周旋,她向来得心应手。
残存的职业素养让她故作不舍,感念老板多年栽培,又拍着胸脯立下保证,定会盯紧盛聿珩,劝他安稳度日,走上正途。
“辛苦你了。”
盛聿庭神色柔和,露出一抹难得的浅淡笑意。
苏晚晴心中五味杂陈,受宠若惊的同时,愧疚感也悄悄冒了出来。
“能追随您是我的荣幸,谢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提携。”
她真诚开口,心底默默补充:
多谢老板将我调离,免得日后夹在两位大人物中间左右为难、沦为炮灰。
倘若将来真相揭开,还望念在我多年勤恳办事的份上手下留情,一切都去找始作俑者算账就好。
她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笑容退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地去办理交接手续。
忙完一切后,第一时间给顾宸渊发去消息:
我被调任新岗位啦,往后没法再随时传消息,你自求多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