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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4:35:17

那个泛黄的文件夹摆在茶几上,像一个被尘封多年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

夏晚晚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妞妞忍不住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先把水杯递到女儿手里,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陈芳。

“陈姐,”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说‘藏不住了’,是什么意思?”

陈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夏晚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病房,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折线在屏幕上有规律地跳动。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夏晚晚看了三秒钟,才认出那个女人是自己。

“这是四年前,你从布达佩斯回来的第三天。”陈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在飞机上开始发高烧,下了飞机直接被送进急诊。医生说是病毒性脑膜炎合并严重肺炎,你在ICU里躺了十一天,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夏晚晚拿起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抖。她对那段住院的经历有印象,但印象里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天花板的白色灯管、输液泵发出的滴答声、陈芳坐在陪护椅上哭得妆花了一脸的样子。至于病危通知书签过几次、在ICU里待了多少天,她一概不知。出院之后陈芳告诉她只是普通肺炎引起的高烧,养一养就好了,她也就信了。

现在想来,普通肺炎怎么可能让她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两个月?

“你出院之后,医生说你的记忆出现了逆行性遗忘。”陈芳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二页,那是一份病历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嘱和诊断说明里,有一行被荧光笔划了重点——患者对发病前约四至五个月内的记忆出现片段性缺失,以应激事件相关记忆受损最为明显。

“逆行性遗忘。”夏晚晚轻轻念出这五个字,抬头看向陈芳,“我记得这个词。但我记得医生说是高烧烧坏了部分记忆,没说是……应激事件。”

“是我不让医生告诉你的。”陈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了四年的愧疚,“那时候你刚捡回一条命,体重只剩四十公斤不到,风一吹就能倒。医生说如果能自然恢复最好,强行刺激反而可能导致记忆紊乱加重。所以——”

“所以你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夏晚晚接过她的话,语气里没有责备,但那种平淡本身就让陈芳的眼眶红了一圈。

“对。”陈芳深吸一口气,“顾怀瑾来找过你。三次。”

夏晚晚的手指骤然收紧,照片的边缘在她掌心压出一道白印。

“第一次是你刚住院那几天,他直接找到医院,被ICU的护士挡在外面。第二次是你转到普通病房之后,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你十分钟,没有进去。第三次——”

陈芳停顿了一下,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完好无损。

“第三次,他给了我这个。他说等你康复之后交给你。但我没交。”

夏晚晚接过信封,手指碰到封口的一瞬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从心底升上来。她抬头看了陈芳一眼,陈芳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她拆开。

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

折痕已经很深了,展开之后能看出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纸面上是顾怀瑾的字迹——她认得,和他这个人一样,笔锋凌厉,一撇一捺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信很短,只有两行。

“夏晚晚,等你病好了,我们好好谈谈。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落款没有日期,没有签名,但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像是握着钢笔的手指太过用力,几乎要把纸张划破。

夏晚晚读了两遍,然后慢慢把信纸放下,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盛,透过民宿院落的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木质窗棂上,安静而温柔。但她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卡得她呼吸困难。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给我?”

陈芳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因为我怕你心软。”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晚晚,你知道你在布达佩斯那几个月经历了什么吗?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她放下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了最厚的一沓文件,摔在茶几上。纸张散开,夏晚晚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抬头印着某家海外影视公司的名称,正文是全英文的法律条款。

“这部电影,你签了三个月。片酬税前八万欧元,折合人民币六十多万。但你实际拿到手的,只有十五万。”陈芳的语速变快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剩下的钱,被制片方以各种名义克扣——超期罚款、道具损坏赔偿、违约金——你拍到最后一个月,连酒店房费都是自己垫的。”

“那个制片方——”

“顾氏影业海外投资部。”陈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挂在顾氏集团名下,当时分管海外投资的负责人,是他的亲叔叔顾远山。”

夏晚晚愣住了。

顾远山。她知道这个名字。顾怀瑾的父亲去世得早,他几乎是这个叔叔一手带大的。在顾怀瑾接手顾氏集团之前,顾远山掌控着集团将近一半的非核心业务,其中就包括影视投资板块。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顾怀瑾知不知道这件事。”陈芳打断她,语气急切,“但当时你在布达佩斯被剧组压榨,合同纠纷闹到当地法院,你打电话回国求助,第一个打给的就是顾怀瑾。”

夏晚晚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他接了电话,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顾远山的人就到了布达佩斯。”陈芳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他们帮你解决了合同纠纷,付了违约金,把你从那个破烂剧组里捞了出来。代价是,你必须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承诺不对任何第三方披露这部电影与顾氏影业的关系。”

“所以我就签了?”

“你签了。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陈芳翻开另一页文件,那是一份保密协议的副本,落款处夏晚晚的签名清晰可见,“但是晚晚,你在签完那份协议之后,跟我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你说你觉得这一切不对劲。那个剧组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局——资金来历不明、拍摄许可证不全、连导演都是临时拉来的。你说你怀疑顾远山在用这个项目洗钱,而那些被你无意中看到的账目——”

夏晚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一个昏暗的剪辑室,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账目表格,一串串数字跳动着,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画面只闪了一瞬就消失无踪,快到让她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实的记忆碎片,还是大脑在压力下自行生成的虚构影像。

但她的心脏已经开始剧烈跳动,手指变得冰凉。

“我看到了什么?”她追问陈芳,“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陈芳看着她,眼眶通红:“你说你看到了他们真正的账本,和提交给集团总部的报表完全不一样。你还说你拷贝了一份证据,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你就失忆了。”陈芳的声音碎成了气声,“你在回国前一天突然发高烧,上了飞机之后就昏迷,落地直接送抢救。那个拷贝的证据,再也没有人找到过。”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妞妞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翻一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的绘本,完全听不懂大人们在谈论什么。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小熊和妈妈走丢了”,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夏晚晚,确认妈妈还在视线范围之内,才又放心地低下头继续翻书。

夏晚晚望着女儿专注的侧脸,脑子里却翻涌着无数个问题。

如果陈芳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四年前的布达佩斯就不是一次普通的海外拍摄,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那个叫周敏的场务助理,是不是也是这个圈套的一部分?妞妞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境况下出生的?还有那份DNA鉴定——

“陈姐,”夏晚晚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异常冷静,“你知道周敏吗?”

“那个场务助理?”陈芳点头,“我记得她。你住院期间她来看过你两次,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说妞妞是我在布达佩斯生的。”

陈芳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从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抽出了一张被折叠的医院记录。纸张的边缘印着匈牙利文的抬头,下面附着手写的中文翻译。

“这是你当年在布达佩斯就诊的医院记录。”陈芳指着其中一行翻译文字,“你确实生过一个孩子。日期是四年前的六月十七日,早产,孕期刚满三十二周。”

夏晚晚感觉天旋地转。

她接过那张医院记录,目光落在“新生儿性别:女”和“出生体重:1800克”这两行字上,所有的语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四年前的六月十七日。

距离今天,整整四年零十一天。

也就是说,妞妞确实是她亲生的。那份亲子鉴定是真的。

“那顾怀瑾手里那份DNA报告——”她猛地抬起头。

陈芳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拿到的样本被人调包了,那个送快递的人给的根本不是妞妞的头发。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陈芳深吸一口气,“妞妞的父亲确实不是他。而那个真正与你有关的人,藏在我们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夏晚晚慢慢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妞妞。小女孩似乎感应到了妈妈的目光,抬起脸来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笑容干净得像四月雨后初晴的天空。

她还这么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算计和谎言里。

但事实是,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其中了。

夏晚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院子里的香樟树在风中簌簌作响,远处传来节目组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那些关于亲子综艺、关于明星带娃、关于热搜和收视率的喧嚣,此刻听来遥远而不真实。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三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犹豫了整整十秒钟,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和着香樟树叶的沙沙声,莫名地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天。

“顾怀瑾,”夏晚晚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四年前在布达佩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叔叔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夏晚晚握着手机,指尖泛白。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妞妞需要一个爸爸。不管DNA报告怎么说,你名义上还是我的合法丈夫。”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正好对上陈芳震惊到快要脱臼的下巴。

“你刚才说什么?”陈芳的声音直接劈了叉,“合法丈夫?!你们没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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