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满分差评与死亡预告
齐小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回来的。
她的脑子里全是“清除程序”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不安。魔法导航地图在耳边叽叽歪歪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
“从未存在过”，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从未存在过，那现在这个骑着扫帚在紫色天空下飞行的自己，算什么？一个幻觉？一个BUG？还是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只是在等执行的囚徒？
“到了。”地图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齐小异低头一看，下方是一片简陋的棚户区。说是棚户区都算客气了，准确地说，是一片用木板、铁皮和魔法屏障拼凑而成的临时住所，挤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地势低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骑手宿舍区。”地图的豆豆眼眨了眨，“C区17号，你的新家。”
齐小异降落在17号门前，看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铁皮小屋，内心毫无波澜。在地球上，她住的是隔断间，六平米，没有窗户，隔壁住着一个每晚都要唱《死了都要爱》的中年大叔。相比之下，这间铁皮小屋至少有个烟囱，烟囱里还冒着热气——说明有供暖。
她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心酸：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用魔法驱动的冰箱——确切地说，是一个贴着“冰箱”标签的木头箱子，打开盖子能感觉到冷气。
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制服，黄色的，和她在古堡里看到的那张画像上齐大远穿的一模一样。制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通用语写着：
“欢迎加入闪电蜂鸟。活下去。”
落款是一个狐狸的简笔画——灰狐的标志。
齐小异盯着那个狐狸简笔画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冰箱”里。
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与灰狐有关的东西。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德古拉伯爵那句“小心灰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齐小异换上新的制服，躺在床上，盯着铁皮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洞，从洞里能看到外面紫色的天空和那两轮月亮。镰刀月已经快落下去了，圆月还挂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闭上眼睛，试图整理一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第一，她穿越了，到了一个有魔法、有巨龙、有吸血鬼的异世界。
第二，她绑定了外卖系统，送餐赚积分，超时扣阳寿，差评被诅咒。
第三，她激活了一个叫“香菜使徒”的成就，从此无法拒绝任何与香菜相关的订单。
第四，她的父亲——至少系统说是她父亲的人——叫齐大远，是闪电蜂鸟的创始骑手，在二百九十七年前失踪了。
第五，有一个叫“天幕”的组织盯上了她，随时可以执行“清除程序”，让她“从未存在过”。
第六，三天后有一个“百单挑战”，死亡率百分之六十三，冠军可以满足一个愿望——包括回地球。
第七，灰狐可能不怀好意，血玫瑰的王牌骑手绯月要杀她，血玫瑰的创始人德古拉伯爵反而给了她五星好评。
齐小异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洞，喃喃道：“所以我的处境是——有一个失踪了快三百年的便宜老爸，一个随时能让我消失的神秘组织，一个想利用我的运营总监，一个想杀我的王牌骑手，一个给我好评的吸血鬼大佬，还有一个三天后可能让我直接死在路上的死亡竞赛。”
她停顿了一下。
“而我唯一的超能力，是能感知方圆一公里内的香菜。”
沉默。
铁皮小屋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像是在嘲笑她。
“好。”齐小异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脸，“非常完美。”
她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冰箱”前，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那团被揉皱的纸条，展平，又看了一遍。
“活下去。”
这三个字现在看起来，不像欢迎语，更像警告。
齐小异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百单挑战”的报名界面。界面上有一个倒计时，显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71小时42分钟。
报名按钮是灰色的，因为她还差一个条件没满足。
【百单挑战报名要求】
1. 积分≥1000（已满足，当前积分1330）
2. 完成至少20个订单（当前进度：11/20）
3. 获得至少一个“传奇”级别客户的推荐（当前进度：0/1）
【传奇客户定义：在异世界拥有超过一千年寿命，或对世界进程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个体。】
【可参考的传奇客户名单：德古拉·该隐伯爵（血玫瑰创始人）、莫甘娜·织法者（翡翠梦境女巫议会成员）、铁锤·铜须（矮人王座继承人）、古树先知·艾尔达（精灵族长老）、深渊巨龙·奈法利安（龙族守护者）……】
齐小异的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德古拉·该隐伯爵。
她已经给他送过一单了，而且拿到了五星好评。如果能让德古拉给她写一份推荐信，她就能满足第三个条件。
问题是——她要怎么联系德古拉？古堡没有门牌号，没有电话，她连那个地方在地图上的位置都找不到。地图上只显示了一片黑色的区域，上面写着“黑暗森林·古堡（禁止标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新的订单。
齐小异点开一看，愣住了。
【订单详情】
【客户：德古拉·该隐伯爵。】
【订单内容：血浆布丁x3（要求同上）。】
【配送时限：2小时。】
【客户备注：上一单的布丁我已经吃完了。再做三份送来。顺便，带上你的简历。我决定收你当学徒。】
【特别提示：该客户的血统等级为“始祖”，比“传奇”高三个级别。他的推荐信可以抵十个传奇客户的推荐。】
齐小异盯着“收你当学徒”这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德古拉·该隐伯爵——血玫瑰的创始人，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吸血鬼始祖——要收她当学徒？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闪电蜂鸟制服，又想了想血玫瑰的背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眼下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需要那份推荐信。
齐小异穿上制服，骑上扫帚，再次飞向黑暗森林。这一次，魔法导航地图没有死机，而是非常配合地指引了路线，甚至还在路上给她科普了一下“温凉”布丁的制作技巧。
“你知道为什么德古拉要你做‘温凉’的布丁吗？”地图的香肠嘴一张一合。
“因为他龟毛？”
“不，因为温度会影响血液中魔法元素的活性。16.8度是最佳温度，既能保持血液的新鲜度，又能让布丁的口感达到巅峰。”地图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专业，“德古拉伯爵不是一般的吸血鬼，他是‘血魔法’的创始者，对血液的理解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他能通过一口布丁，品尝出血液主人的身体状况、情绪状态，甚至魔法资质。”
“所以他让我做布丁，其实是在测试我的……”
“魔法控制力。”地图说，“做出一份完美的‘温凉’布丁，需要对火元素和冰元素有极其精准的控制。你上一单做到了，这说明你的魔法天赋远超普通人。”
齐小异沉默了片刻。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魔法天赋。她只是按照直觉去做，觉得布丁应该是什么温度，就用精神力去调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用魔法。
“那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有了魔法天赋？”
“天才都是稀里糊涂的。”地图说，“只有庸才才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齐小异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夸她，又好像是在骂她。
这一次，古堡的大门是敞开的。
不仅是敞开的，门口还铺了红地毯——真正的红地毯，不是那种廉价的化纤地毯，而是用某种红色动物的皮毛织成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地毯的两侧站着两排穿着燕尾服的骷髅，每一具骷髅都彬彬有礼地弯腰行礼，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蓝色的鬼火。
齐小异走在红地毯上，被一群骷髅夹道欢迎，感觉像在走奥斯卡的红毯——只不过她的礼服是外卖制服，她的高跟鞋是运动鞋，她手里拿的不是手包，是三份血浆布丁。
德古拉伯爵坐在上次那个餐厅里，但这次他没有背对着门，而是正面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客人。
“来了？”他说，“坐。”
齐小异看了一眼长桌两侧的椅子——那些椅子上都坐着“人”，不，不是人，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存在。有穿着盔甲的骷髅骑士，有浑身冒着黑烟的幽灵法师，有一团不定形的黏糊糊的东西，还有一只会说话的黑色猫咪。
“我不坐了。”齐小异把布丁放在德古拉面前，“您要的布丁，三份，温凉，16.8度，少女的叹息混合月精灵血液，AB型Rh阴性，三分甜，加绝望。”
德古拉没有动布丁，而是盯着齐小异看了五秒钟。
“你不怕我？”
“怕。”齐小异说，“但是怕也要把外卖送到。这是我的工作。”
德古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布丁送进嘴里，闭上眼睛品味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对长桌两侧的那些存在点了点头。
“各位，”他说，“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那个人。”
骷髅骑士站了起来，用空洞的眼眶“看”了齐小异一眼，然后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回响：“她的灵魂确实与众不同。新鲜、明亮，还有……一股香菜味。”
齐小异的脸色变了。
“香菜味？！”她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我洗过澡了！”
“不是衣服上的香菜味。”骷髅骑士说，“是灵魂里的。你的灵魂深处，有一片香菜田。很大一片。绿油油的。”
齐小异的脸从白变绿。
她一直以为“香菜使徒”只是一个成就，一个称号，一个系统加在她身上的DEBUFF。但听骷髅骑士这个意思——她的灵魂里真的长香菜了？
“行了，别吓她了。”德古拉摆摆手，骷髅骑士重新坐下。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散发着银光的羊皮纸，推到齐小异面前。
“这是你要的推荐信。”
齐小异拿起羊皮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齐小异是我三百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的骑手。她会超越齐大远。——德古拉·该隐”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齐大远”这三个字又一次出现了。
“你认识我父亲。”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德古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端起一杯红酒——不，不是红酒，是血，暗红色的、浓稠的血——轻轻晃了晃，然后说：“你父亲是我唯一敬佩的骑手。他不仅送餐，他还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什么规则？”
“你知道为什么异世界的外卖系统会绑定阳寿吗？”德古拉反问。
齐小异摇头。
“因为你父亲。”德古拉说，“在他之前，异世界的外卖系统是用魔晶结算的。魔晶是一种稀有资源，只有贵族和富商才能使用外卖服务。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你父亲提出了一个想法——用阳寿作为货币。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有一笔阳寿，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但如果能用阳寿来支付外卖，那么穷人和富人就能平等地享受送餐服务。”
“他用自己十年的阳寿作为赌注，说服了当时的‘天幕’长老会，推行了这套系统。”
齐小异听到“天幕”两个字，心里一紧。
“天幕”就是那个要“清除”她的组织。
“天幕到底是什么？”她问。
德古拉放下酒杯，红色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
“天幕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他们负责维持平衡，监督规则，确保一切按照既定的秩序运行。他们不干预日常生活，但一旦有人触碰到‘禁忌’——比如试图改变世界的底层规则——他们就会出现。”
“你父亲触碰了禁忌？”
“何止触碰。”德古拉轻笑一声，“他差点把天幕的整个系统都掀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紫色的天空，声音变得低沉：“你父亲推行阳寿支付系统的初衷是好的，他想让外卖变得平民化、普惠化。但他没有料到的是，这套系统被一些人利用了。”
“被谁利用？”
“你自己想想。”德古拉转过身，看着她，“阳寿是谁在管理？谁决定每单外卖扣除多少阳寿？谁制定超时扣阳寿的规则？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齐小异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系统。
异世界外卖配送系统。
那个在她穿越第一天就激活、弹出一堆提示、强制她接单的系统。
“你是说……系统本身有问题？”
德古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色的硬币，放在桌上。硬币的一面刻着太阳，一面刻着月亮，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齐小异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着：
“天幕之下，众生平等。但总有一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德古拉说，“三天后，在他参加‘百单挑战’之前，他把这枚硬币交给我，让我替他保管。”
“然后呢？”
“然后他参加了比赛，再也没有回来。”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齐小异的胸口上。
她看着那枚硬币，看着硬币上那行讽刺的字，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的父亲不是失踪了，而是被“清除”了。
被天幕。
就像天幕现在想要清除她一样。
“我要参加百单挑战。”齐小异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回地球，是为了搞清楚我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古拉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知道参加百单挑战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死亡率百分之六十三。”
“不，你不知道。”德古拉摇了摇头，“官方公布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六十三，但那是针对普通骑手的。如果你姓齐——如果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你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齐小异愣住了。
“因为我父亲得罪了天幕。”德古拉说，“天幕不会允许他的血脉继续存在。百单挑战是他们‘清除’你的最好机会——在比赛中死亡，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奇怪。”
“那我更不能退出了。”齐小异说，“如果我不参加，天幕也会用别的方式干掉我。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在比赛里，我还有机会找到答案。”
德古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枚银色的硬币推到齐小异面前。
“拿着。”
“这是……”
“你父亲的东西，应该物归原主。”德古拉说，“这枚硬币上有他留下的魔法印记，也许在关键时刻能帮到你。另外——”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我整理的百单挑战路线图。标出了每一个危险区域、每一个客户的弱点、每一条可以抄的近路。三百年前，我为你父亲准备过一份。他没有用上。希望你能用上。”
齐小异接过那张羊皮纸，感觉手上有千斤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对于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吸血鬼始祖来说，谢谢两个字太轻了。但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谢谢。”
德古拉摆了摆手，转身回到餐桌前，拿起勺子，开始吃第三份布丁。
“去吧。”他含糊不清地说，“活下去。”
齐小异把推荐信和路线图收好，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问了一句：“德古拉伯爵，您给我父亲打过几次五星好评？”
德古拉的头没抬，但齐小异看到他的勺子停了一下。
“一次。”他说。
“只有一次？”
“因为他只给我送过一次餐。”德古拉终于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齐小异看不懂的情绪，“但那一餐，改变了我三百年的饮食习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在那之后，我只吃他教人做的布丁。所以——”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两份布丁，“你最好快点学会怎么做得跟他一样好，不然我要饿死了。”
齐小异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她穿越到异世界以来，第一次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她忽然发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这个充满危险和阴谋的鬼地方，她不是一个人。
有一个人——不，一个吸血鬼——在等她成长。
齐小异走出古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把整个黑暗森林染成了金色。那些诡异的黑色树木在阳光下变得温和了许多，枝头的乌鸦也不再呱呱乱叫，而是开始唱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她骑上扫帚，往宿舍的方向飞。
路上，她掏出手机，把德古拉的推荐信拍照上传到“百单挑战”报名系统。
【审核通过！】
【恭喜！您已满足“百单挑战”的全部报名条件！】
【参赛编号：SD-0817】
【比赛开始倒计时：71小时02分钟】
【请做好准备。这将是你人生中最长的一天。】
【温馨提示：百单挑战的规则很简单——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一百个订单。不许使用传送魔法，不许找人代送，不许放弃。完不成可以，但你会死。字面意义上的死。】
【祝你好运。你真的需要它。】
齐小异看完温馨提示，嘴角抽了抽。
“能不能死得含蓄一点？”她对着手机说，“字面意义上的死，听起来就很疼。”
手机没有回答她，而是又弹出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系统提示，而是语音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平台总部·灰狐。
齐小异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报名成功了？”灰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恭喜你，你是我见过最果断的新人。”
“谢谢。”齐小异的语气很平淡。
“作为你的运营总监，我有义务提醒你——百单挑战不是闹着玩的。”灰狐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在过去的三百年里，闪电蜂鸟派出了一千二百名骑手参加百单挑战，活着回来的只有四百四十四人。其中，只有三十七人完成了全部一百个订单。”
“那三十七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十三个成了传奇骑手，十一个加入了天幕，八个失踪了，四个疯了，还有一个……”灰狐停顿了一下，“一个开了家面馆，在翡翠森林的边上，专门卖不加香菜的牛肉面。”
齐小异听到“不加香菜”这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那家面馆叫什么？”
“《齐家面》。”
电话那头挂断了。
齐小异握着手机，悬浮在半空中，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但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齐家面。
不加香菜。
翡翠森林边上。
她父亲开的面馆。
不，不对——她父亲在三百年前就失踪了，怎么可能开面馆？除非……他没有死？或者面馆是别人开的？
齐小异调转方向，朝着翡翠森林飞去。
魔法导航地图又开始唠叨：“左转，右转，直走，不要拐弯，不要回头，不要被路上的巨魔吃掉……等等，你要去哪？这不是回宿舍的路！”
“去翡翠森林。”齐小异说，“找一家面馆。”
“面馆？什么面馆？翡翠森林边上有很多面馆，精灵族的素食面、矮人族的铁板面、地精族的……呃……地精族的面，我不想提。你到底要找哪一家？”
“齐家面。”齐小异说，“不加香菜的牛肉面。”
地图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它的豆豆眼睁大了，香肠嘴张成了O型。
“你……你要去那个地方？”地图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贱兮兮的调侃，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恐惧，“不行，不能去。那里被天幕封锁了。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
“备什么？”
地图没有回答。
因为它忽然失去了信号，整张地图变成了一片灰色，像一块死掉的屏幕。与此同时，齐小异的手机也开始闪烁，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红色的警告：
【警告：您正在接近禁区。请立即返回，否则将执行强制召回。】
【警告：您正在接近禁区。请立即返回，否则将执行强制召回。】
【警告：您正在接近禁区。请立即返回，否则将执行强制召回。】
三行警告，每行都比上一行更大、更红、更刺眼。
齐小异没有理会。
她继续往前飞。
飞过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散发着腐臭的味道。飞过一片森林，树木是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飞过一片空地，空地上竖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字：
“此处为禁区。擅自闯入者，将被抹除。”
落款是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天幕的标志。
齐小异在石碑前停下来，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翻身下了扫帚，走到石碑前，从口袋里掏出德古拉给她的那枚银色硬币，用力刻了一行字在石碑上：
“我是齐大远的女儿。我来收账。”
她重新骑上扫帚，越过石碑，继续往前飞。
前方是一片浓雾，浓得像是牛奶倒进了空气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飞。
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冷，齐小异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冻掉了。但她没有停，因为她隐约看到了雾的尽头有什么东西——一间小屋，粉红色的，烟囱冒着烟。
齐家面。
她找到了。
齐小异降落在小屋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没有开，但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本店今天歇业。”
“我不吃面。”齐小异说，“我找人。”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我要找齐大远。”
里面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齐小异以为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正准备再敲一次门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老人。
他很老，老到看不出年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得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地球中国老人——在这个到处都是魔法和怪物的异世界里，反而显得格外突兀。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齐小异一眼，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泪水，又像是……记忆。
“小异？”老人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齐小异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认识我？”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的眼泪是烫的，像岩浆一样烫。
“我等你，等了二百九十七年。”老人的声音在颤抖，“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上全是老茧和烧伤的疤痕，但在那些丑陋的疤痕之间，齐小异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闪电蜂鸟的Logo。
黄色的，和她制服上的一模一样。
“爸。”齐小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字，但嘴巴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扑进了老人的怀里。
老人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牛肉面、酱油、葱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香菜。
齐小异猛地推开老人，瞪大了眼睛：“你身上怎么有香菜味？！”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因为我每天都要做一碗不加香菜的牛肉面，放在门口，等你来吃。”
“那香菜味是哪来的？”
“做面的时候，我的手会沾到香菜。虽然我不放，但切香菜的时候，味道会留在手上。”老人摊开双手，手掌上全是细密的伤口，“二百九十七年，每天都切，每天都做一碗不加香菜的牛肉面。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但有一件事我永远不会忘——”
他看着齐小异，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慈爱。
“我的女儿，最怕香菜。”
齐小异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站在那间粉红色的小屋前，站在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父亲”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
远处的石碑上，她刻下的那行字正在发光：
“我是齐大远的女儿。我来收账。”
天幕的人会看到这行字。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