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赛前准备：香菜诅咒的正确用法
齐小异离开面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不是地球上那种金黄色的太阳，而是紫色的——对，这个世界的太阳是紫色的，光线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看久了眼睛会花。齐小异眯着眼睛飞了一段路，觉得自己的视觉系统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你知道紫色太阳意味着什么吗？”魔法导航地图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意味着你的紫外线摄入量是地球的三倍。换句话说，你会黑得很快。”
“我现在没心情关心肤色。”齐小异一边飞一边看手机，“我需要完成9个订单才能达到预热状态。只剩下不到48小时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刷单啊！”
“刷单？”齐小异瞥了一眼地图，“你当这是美团呢？说刷就刷？”
“这个世界的订单系统没有反作弊机制。”地图的豆豆眼眨了眨，“因为没有人傻到会主动去刷单。毕竟每一单都有风险——被诅咒、被吃掉、被做成标本、被当成祭品献给远古邪神……你知道的，常规操作。”
齐小异沉默了。
常规操作？
被做成标本是常规操作？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订单列表，开始筛选。
映入眼帘的第一单，客户是“深渊巨龙·奈法利安”，订单内容是“烤全牛x1（要外焦里嫩，骨头要酥，但不能碎）”，配送地址是“深渊裂谷·第十二层·岩浆浴池”。备注写着：“送餐的时候小心，我正在换鳞片，脾气不太好。上一个骑手被我一尾巴抽飞了，现在还在月亮上挂着呢。”
齐小异快速划过这一单。
第二单，客户是“古树先知·艾尔达”，订单内容是“月光露水x100毫升（要满月那天的露水，不要半月，不要新月，不要残月——上次那个骑手送错了，我让他原地变成了一棵香菜）”。
齐小异的手在“香菜”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能把人变成香菜？”她问地图。
“艾尔达是精灵族最古老的长老，拥有‘生命重塑’的能力。她可以把任何有机生命体变成任何植物。”地图说，“据说她最喜欢把不听话的骑手变成香菜，然后拌沙拉吃。”
齐小异的脸绿了。
她快速划过这一单，继续往下翻。
第三单，客户是一个叫“无名氏”的匿名用户，订单内容是“？？？”，配送地址是“？？？”，备注是“？？？”。唯一能看清的信息是配送时限——10分钟。
“这什么鬼？”齐小异指着这单。
“神秘订单。”地图说，“最危险的订单类型。客户的身份、地址、内容全部保密，只有当你开始配送的时候才会逐步解锁。一般来说，这种订单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为什么还有骑手接？”
“因为报酬高。”地图说，“一单神秘订单的积分抵得上普通订单的五十倍。而且，完成一定数量的神秘订单，可以解锁隐藏成就，获得传说中的‘神级技能’。”
齐小异盯着那单神秘订单，手指悬在“接单”按钮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划过去了。
她现在需要的是稳妥地完成9个订单，而不是去送命。神秘订单可以等到百单挑战的时候再接——反正那天她大概率也是要死的，不在乎多死一次。
她继续往下翻，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订单：
【订单详情】
【客户：暮光城·面包街13号，莉莉安·晨星。】
【订单内容：草莓蛋糕x1（要新鲜草莓，不要罐头的；奶油要动物奶油，不要植物的；蛋糕胚要戚风的，不要海绵的；上面要写字，写‘祝我生日快乐’）。】
【配送时限：45分钟。】
【客户备注：我是吸血鬼，但不是那种喝血的吸血鬼。我是素食吸血鬼，只吃草莓蛋糕。请不要因为我是吸血鬼就害怕我。我是好人。真的。】
【特别提示：该客户的真实身份是“血月教团”的前任圣女，因为信仰分歧被逐出教团，现隐居在暮光城。她的订单曾被十七个骑手拒绝，原因都是“害怕吸血鬼”。】
齐小异看完备注，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素食吸血鬼。
只吃草莓蛋糕。
被人害怕，被人误解，被人拒绝。
这不就是她自己吗——在这个异世界里，她也是一个被系统定义为“资产”、被天幕视为“BUG”的存在，随时可能被清除。
她点了“接单”。
【订单已接取！配送时限：45分钟。请尽快前往取餐点。】
取餐点是一个叫“梦幻烘焙坊”的地方，位于翡翠森林和暮光城的交界处。齐小异飞了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一家很小的面包店，门面刷成了粉红色，橱窗里摆着各种精致的蛋糕和面包，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地精，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又是来取莉莉安的蛋糕的？”地精一边打包蛋糕一边嘟囔，“你们这些骑手啊，一听到客户是吸血鬼就吓得跟什么似的。莉莉安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客户，从来不差评，从来不投诉，每次都给五星。你们倒好，一个个都不敢接她的单，搞得她的蛋糕经常放凉了都没人送。”
“我不是没敢接吗？”齐小异说，“我这不是来了。”
地精抬头看了她一眼，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
“昨天刚入职。”
“难怪。”地精把包装好的蛋糕递给她，“小姑娘，提醒你一句——莉莉安的住所在暮光城的旧城区，那一带最近不太平。有人在街上看到过‘血月教团’的密探，可能是来找她麻烦的。”
“血月教团是什么？”
“一个吸血鬼极端组织。”地精压低声音，“他们主张恢复吸血鬼的‘传统饮食’，也就是喝人血。莉莉安是他们的前任圣女，因为反对喝血被逐出教团。教团的人一直想抓她回去，让她‘悔过自新’。”
齐小异接过蛋糕，感觉手上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重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责任感。
她骑上扫帚，朝着暮光城的方向飞去。
暮光城是这个异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位于翡翠森林的东南方，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城内的建筑风格混合了哥特式和巴洛克式，尖顶和圆顶交错在一起，从远处看像一座巨大的婚礼蛋糕。
旧城区在城市的东北角，街道狭窄曲折，两旁的建筑破败不堪，很多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墙上涂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标语。
齐小异按照导航的指示，飞到了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楼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门牌上写着“面包街13号”。
她按了门铃。
等了几秒钟，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深红色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张望。
“你是……外卖骑手？”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是的，莉莉安女士。您的草莓蛋糕。”
门完全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人——至少看起来年轻，吸血鬼的年龄是很难从外表判断的。她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裙子，长发披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深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她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颊，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的。
“谢谢你。”莉莉安接过蛋糕，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激，“你是第一个愿意给我送餐的骑手。前面十七个人都拒绝了。”
“他们只是害怕。”齐小异说。
“那你呢？你不害怕吗？”
齐小异想了想，说：“我害怕的东西很多——害怕差评，害怕超时，害怕扣阳寿，害怕被诅咒，害怕被清除。但你？一个吃草莓蛋糕的素食吸血鬼？你排不上号。”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齐小异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血月教团的人要抓她回去——这样一个美好的存在，如果不能在教团的掌控之中，那就必须在毁灭之中。
“你的蛋糕是新鲜的，刚出炉的。”齐小异说，“地精师傅特意给你做的，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客户。”
莉莉安的眼眶红了。
她打开蛋糕盒，看到上面用奶油写着“祝我生日快乐”六个字，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今天不是我生日。”她说，声音哽咽，“但是谢谢你。”
“那为什么要写生日快乐？”
莉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从我被逐出教团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了生日。我的出生记录、我的家族谱系、我的一切身份证明，都被教团销毁了。在法律上，我已经不存在了。”
她抬起头，看着齐小异，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坚定。
“所以每年这一天——我被逐出教团的日子——我给自己过一个生日。不是庆祝被抛弃，而是庆祝重生。”
齐小异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有的是在脸上，有的是在心里。莉莉安的伤疤在脸上，但她的伤口在心里更深的地方。
“莉莉安女士，”齐小异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给您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离开暮光城。”齐小异说，“那个地精师傅告诉我，血月教团的密探已经在街上出现了。他们可能在找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莉莉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蛋糕，沉默了很久。
“我能去哪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这个世界很大，但没有一个地方是欢迎吸血鬼的。不管我走到哪里，人们都会用恐惧和厌恶的眼光看着我。我是素食主义者，我不伤害任何人，但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齐小异说。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齐小异想了想，说：“你是一个订了草莓蛋糕、备注写‘祝我生日快乐’的客户。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莉莉安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她伸出手，在空中一点，一份评价表出现在齐小异面前。
五颗金星，亮闪闪的。
【叮！获得五星好评！积分+100！】
【当前积分：1430。】
【连续订单无差评：12单。】
“谢谢你，骑手。”莉莉安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没有用异样眼光看我的人。”
齐小异想说点什么，但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不是提示音，而是紧急警报。
尖锐的、刺耳的、震耳欲聋的警报。
【警报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危目标接近！距离：200米，150米，100米……】
【高危目标身份：血月教团·暗杀组组长·斯雷因。】
【危险等级：S。】
【建议：立即逃离。立即逃离。立即逃离。】
齐小异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天而降，落在莉莉安身后的窗户上。
那是一个男人——不，看身形更像是一个男孩。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但和莉莉安那种温柔的深红色不同，他的红色是暴戾的、嗜血的，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刃上滴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莉莉安。”男孩开口了，声音稚嫩，但语气冰冷得像寒冬，“好久不见。”
莉莉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斯雷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以为躲在这个破旧城区，我们就找不到你了？”男孩——斯雷因——从窗户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向莉莉安逼近，“圣女大人，您太天真了。血月教团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不管您躲到哪里，我们都会找到您。”
他走到莉莉安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莉莉安想躲，但斯雷因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气大得让莉莉安疼得叫出声来。
“跟我回去。”斯雷因说，“教宗大人说了，只要您愿意悔过，重新接受血食，圣女的位置还是您的。”
“我不回去！”莉莉安挣扎着，“我不喝血！我是素食主义者！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斯雷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举起匕首，刃尖对准莉莉安的脸——对准那道已经存在的疤痕。
“圣女大人，您脸上的这道疤，是我七年前划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那时候您不肯跟我走，我划了第一刀。今天，如果您还不肯跟我走，我会划第二刀。然后第三刀。第四刀。直到您同意为止。”
齐小异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她是一个送外卖的。她的工作是送餐，不是打架，不是救人，不是当英雄。但此刻，看着莉莉安被一个十五岁的男孩用匕首威胁，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她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时候，有一次送餐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看到楼下的保安正在打一个拾荒的老人。她报了警，等警察来了才走。
那天她超时了三个订单，被扣了两天的工资。
但她不后悔。
“喂。”齐小异开口了。
斯雷因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像一条蛇盯着一只青蛙。
“你是谁？”
“送外卖的。”齐小异说，“刚给莉莉安女士送完蛋糕，还没走。”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斯雷因的语气很不耐烦，“这是血月教团的家事，与外人无关。”
“我不是外人。”齐小异说，“我是她的骑手。”
“骑手？”斯雷因冷笑一声，“一个送外卖的，也敢管血月教团的事？”
他松开莉莉安的手腕，转向齐小异，匕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刃尖上反射出紫色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你知道上一个多管闲事的骑手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齐小异说，“但我知道你现在的下场。”
斯雷因愣了一下：“什么？”
齐小异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个已经炸掉的“香菜屏蔽器（试验版）”的残骸。她把残骸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力，感受着方圆一公里内所有香菜的存在。
翡翠森林的边上，有一片野生的香菜田。
暮光城的菜市场里，有三捆刚上市的香菜。
一个老妇人的阳台上，有一盆盆栽的香菜。
莉莉安的厨房里，有一株被当作观赏植物的香菜。
所有的香菜，在齐小异的感知中，都像一盏盏亮起的灯，闪烁着翠绿色的光芒。
她选择了一个目标——翡翠森林边上的那片香菜田。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不是魔法，不是念咒，不是画阵。
她只是——想了一下。
“来。”
无数香菜从地里拔地而起，像一支支绿色的箭矢，划破长空，穿过窗户，涌进这间狭小的房间。
斯雷因的眼睛瞪大了。
他试图用匕首挡住那些香菜，但香菜太多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缠绕住他的手腕、脚踝、脖子，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绿色的粽子。
香菜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斯雷因开始干呕。
吸血鬼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十倍，香菜的气味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百瓶香水同时打翻在鼻子里。而且——斯雷因恰好是那种对香菜深恶痛绝的吸血鬼。
“你……”他在香菜堆里挣扎，“你在干什么？！”
“送餐。”齐小异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被香菜糊满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份香菜大礼包，不要钱，免费赠送。”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斯雷因拍了一张照片。
“我会把这张照片发给血月教团的教宗。”她说，“告诉他，如果他再派人来骚扰我的客户，下一次就不是香菜了。我会让他种一片香菜田，用他自己的血当肥料。”
斯雷因的脸涨成了紫色——不是害羞，是窒息。
齐小异站起身，转向莉莉安，把手机收起来。
“莉莉安女士，您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第一，继续留在这里，等下一批血月教团的人来抓你。第二，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齐小异说，“有一个吸血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比你们教宗的祖宗还老。他欠我一个人情。他可以保护你。”
莉莉安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只是一个……骑手。”
“对，我是一个骑手。”齐小异说，“我的工作是把外卖送到客户手里。但我的使命是——”
她停了一下，想起德古拉伯爵的话，想起齐大远的话，想起自己在石碑上刻的那行字。
“让每一个客户，都不被辜负。”
莉莉安的眼眶又红了。
她放下蛋糕盒，擦了擦眼泪，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齐小异的手。
“我跟你走。”
齐小异带着莉莉安飞向黑暗森林。
斯雷因被香菜捆成了粽子，躺在面包街13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那些香菜像有生命一样，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后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血月教团的密探们会在几个小时后找到他，但到那时候，齐小异和莉莉安已经飞远了。
飞在空中的时候，莉莉安坐在齐小异身后，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后背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些香菜是从哪来的？”
“我有一个被动技能。”齐小异说，“叫‘香菜感知’。可以感知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香菜，并且控制它们。”
“所以你刚才是在用……香菜打人？”
“嗯。”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齐小异哭笑不得的话：
“好强的诅咒。”
“这不是诅咒。”齐小异纠正道，“这是天赋。”
“被香菜选中的天赋？”
“对。”齐小异点点头，“你就当我是……香菜侠。”
莉莉安在她背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笑。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银铃，但在这个充满危险和阴谋的异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飞了大约半个小时，古堡的尖顶出现在视野中。
齐小异降落在门口，莉莉安从扫帚上下来，看着面前这座哥特式的建筑，眼睛里的震惊更深了。
“这里是……德古拉·该隐伯爵的住所？”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认识德古拉伯爵？”
“我给他送过外卖。”齐小异说，“他现在是我的……呃……怎么说呢，导师？雇主？债主？总之他欠我人情。”
她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燕尾服的骷髅站在门口，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蓝色的鬼火。它看到齐小异，弯腰行了个礼，然后目光转向莉莉安，头颅歪了歪，像是在打量她。
“这位是……”骷髅的声音空洞而低沉。
“我的朋友。”齐小异说，“需要借住几天。”
骷髅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
“伯爵大人在书房等您。”它说，“他料到您会来。”
齐小异带着莉莉安走进古堡，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旋转楼梯，来到德古拉的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厚度的书籍，有些是用通用语写的，有些是用齐小异看不懂的文字写的。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蜡烛的味道，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发出温暖的橘色光芒。
德古拉伯爵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正在阅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先看了齐小异一眼，然后落在莉莉安身上。
他的目光在莉莉安脸上那道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眼睛。
“血月教团的前任圣女。”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怎么，被人追杀到我这来了？”
莉莉安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往齐小异身后躲了躲。
“是我带来的。”齐小异挡在莉莉安面前，“血月教团的人在找她，她想离开暮光城，但没有地方可去。我想……您这里应该有地方。”
德古拉放下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齐小异。
“你知道血月教团是什么组织吗？”
“知道。吸血鬼极端组织。”
“你知道他们和我的关系吗？”
齐小异愣了一下：“什么关系？”
“血月教团是我创立的。”德古拉说，“三百年前，我亲手建立了这个组织。后来我退休了，把教团交给我的弟子管理。现在的教宗，是我的曾曾曾孙。”
齐小异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带来投奔德古拉的莉莉安，是被德古拉创立的组织追杀的人。
这叫什么？这叫把羊送进狼窝。
“但是——”德古拉的话锋一转，“我已经不认同教团现在的理念了。他们主张用暴力手段推广血食，这和我的初衷完全相反。我创立教团，是为了保护吸血鬼的生存权，不是为了伤害其他种族。”
他站起身，走到莉莉安面前，低头看着她。
莉莉安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她抬起头，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德古拉的红色眼睛。
“你不怕我？”德古拉问。
“怕。”莉莉安说，“但是怕也没有用。如果连德古拉伯爵都不愿意收留我，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收留我了。”
德古拉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说，“你比你那个曾曾曾祖父强多了。他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而你，至少学会了直视恐惧。”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扔给莉莉安。
“东塔楼，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那里很久没人住了，可能需要打扫一下。”
莉莉安接过钥匙，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是……同意我住下了？”
“我不同意的话，某个骑着扫帚到处乱飞的外卖员会天天来烦我。”德古拉瞥了齐小异一眼，“而且，你做的草莓蛋糕闻起来不错。明天给我也做一个。”
莉莉安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她没有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她向德古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齐小异说：“谢谢你，骑手。谢谢你救了我。”
“别客气。”齐小异摆摆手，“记得给五星好评就行。”
莉莉安破涕为笑，跟着骷髅管家去了东塔楼。
书房里只剩下齐小异和德古拉两个人。
德古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红酒杯——里面装的是血，齐小异现在已经习惯了——抿了一口，然后说：“你今天用香菜打了血月教团的人？”
“嗯。”
“用香菜？”
“嗯。”
德古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叹息里包含着复杂的情感——无奈、震惊、佩服、哭笑不得。
“你知不知道，血月教团的人最怕什么？”
“大蒜？十字架？圣水？”
“都不是。”德古拉说，“他们最怕香菜。因为第一任教宗——也就是我的弟子——有严重的香菜恐惧症。他把这种恐惧遗传给了整个教团。几百年下来，血月教团的每一个成员都对香菜深恶痛绝，一闻到香菜的味道就会生理性地反胃。”
他放下酒杯，看着齐小异，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用香菜攻击血月教团的人。”
“所以我是开创者？”
“所以你现在是血月教团的头号公敌。”德古拉纠正道，“比天幕对你的恨意还深的那种。”
齐小异沉默了片刻，然后耸耸肩：“反正我已经是天幕的‘资产’了，再多一个头号公敌也没什么区别。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德古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齐小异捕捉到了。
“你和你父亲真像。”德古拉说，“一样的倔，一样的傻，一样的不怕死。”
“他是我爸，不像才奇怪。”
“但有一点你比他强。”
“什么？”
德古拉指了指她的口袋——那里面装着两枚硬币，一枚是德古拉给的，一枚是齐大远给的。
“你父亲只知道硬币可以打开什么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德古拉说，“而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德古拉说，“天幕总部。百单挑战的终点。”
齐小异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百单挑战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不仅仅是天幕用来“清除”她的陷阱——它也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真相的钥匙。
一百个订单，二十四小时，横跨整个大陆。
最后的终点，是天幕总部。
那里有她父亲留下的秘密。
那里有系统的底层代码。
哪里有这个世界是“一份外卖”的答案。
齐小异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硬币，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们微微的温度。
“德古拉伯爵，”她说，“百单挑战的时候，你会来看吗？”
“不会。”德古拉说，“但我会在终点等你。”
“为什么在终点？”
“因为起点太拥挤了。”德古拉端起酒杯，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光，“而终点，只有配得上的人才能到达。”
齐小异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的从容。
她站起身，把两枚硬币收好，拿起扫帚，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德古拉伯爵，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死在百单挑战上，你会把我和我爸葬在一起吗？”
德古拉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齐小异，望着外面紫色的天空。
“你不会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齐大远的女儿，”德古拉转过身，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齐小异笑了。
“说得对。”
她跨上扫帚，飞出古堡，飞向紫色的天空。
身后，德古拉站在窗边，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的手里，那杯血酒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在意。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三百年前，齐大远离开这座古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背景。一样的倔，一样的傻，一样的不怕死。
但齐小异和她父亲不一样的地方在于——
她比他更狠。
因为她有香菜。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