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睡着后，林晚晴开始收拾客厅。
玩具车扔进收纳筐，绘本摞好，围兜上的饭渣冲进下水道。她擦桌子的时候发现婴儿车左后轮有点歪，蹲下去转了一下，咔咔响。轴承松了。
她翻出说明书，找到备用轮胎储藏室。储藏室在地下二层，买房子时送的，她只去过一次，搬家的那天。
林晚晴看了眼监控。石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她把监控画面投到手机上，钥匙揣进口袋，关门。
电梯下到B1，门开了，停车场。她又按了B2，电梯继续下。
B2的灯是声控的。她踏出电梯，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比楼上凉，有一股水泥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沿着过道走，数着车位号。C区，D区，E区。储藏室在F区。过道两边是灰白色的墙，每隔几米有一个消防栓箱，玻璃面上蒙着灰，看不清里面。
她走了五分钟，还没看到F区的牌子。掏出手机看地图——地下车库的平面图在物业App上，她点开，加载了十几秒，出来一张模糊的图片。
方向错了。她应该在C区岔口左转，但她直走了。
林晚晴往回走。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掉，她走一步，前面的灯亮一盏，像有人在给她指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来回弹，每一步都有两个回音。
左转，过道变窄了。两边不再是车位，而是一排铁皮门，上面喷着红色编号。F023，F024，F025。她的储藏室是F031。
走到F028时，灯没亮。
她跺了一下脚，没反应。又跺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前面十几米的过道全黑，只有远处尽头有一点昏黄的光。
林晚晴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去，照出过道尽头的一扇铁门。不是储藏室那种小铁皮门，是一扇双开的大铁门，表面刷着红漆，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的锈。门上钉着几块木板，交叉着钉死，木板上有白色的字迹，太远看不清。
她走近了几步。
铁门缝里透出一丝风，冷得不像地下车库该有的温度。她凑近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到声音。滴水声，有节奏，滴……答……滴……答……，像水龙头没关紧，又像钟摆在走。
她把手机往门缝里塞了塞，光勉强挤进去，照出一小片潮湿的水泥地面。地面上有一摊水，水面上漂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晚晴猛地转身，手机差点脱手。
陈素芬站在她身后三米远，手里拎着一袋米，另一只手攥着钥匙。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我找储藏室，迷路了。”林晚晴说。
陈素芬没看她手里的手机，也没看那扇铁门。她走过来，拉住林晚晴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走。”
“陈阿姨，那扇门——”
“走。”陈素芬打断她，拉着她往回走。林晚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手机手电筒的光扫过门板上的白色字迹——不是字，是符号，像是什么标记。
声控灯亮了，陈素芬的脚步很快，林晚晴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到了B2电梯口，陈素芬才松手，按下上行键。
电梯到了，门打开。陈素芬先进去，林晚晴跟进去。
“那个地方别去。”陈素芬盯着电梯按钮，不看林晚晴。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没什么。封了的。”
“为什么封？”
电梯到了B1，门开了，没人。陈素芬按了关门键，又按了1楼。
“以前老村的地下水管，检修通道，早就堵死了。”陈素芬说，“物业不让人进去，怕出危险。”
林晚晴没说话。她在想那阵风，那种温度，不像堵死的通道能透出来的。
电梯到1楼，门开了。陈素芬拎着米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带孩子的人，别瞎逛。”
林晚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白头发在阳光下反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陈素芬攥过的地方，还有红印。
她没去储藏室。直接回家，石头还在睡，监控画面里他换了个姿势，屁股撅着，脸埋在枕头里。
林晚晴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扇门。她拿出手机搜“清溪苑 地下车库 铁门”，什么都没搜到。又搜“清溪苑 检修通道”，只有一条物业的通告，三年前的，说地下二层部分区域封闭施工，请业主绕行。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倒水。路过玄关，看到婴儿车还歪在门口。
备用轮没拿到。
她蹲下来，想再检查一下轮子能不能将就用。手碰到轮圈时，指尖摸到一层薄薄的泥。
她把婴儿车推到亮处，弯下腰看。
轮圈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泥，嵌在轮胎纹路里，干了，硬了，像是很久以前蹭上的。
但她记得很清楚。这辆婴儿车她昨天刚擦过，轮圈刷干净了，轮胎纹路里用牙签挑过石子。今天出门去游乐园，走的是柏油路和塑胶跑道，没经过泥地。
林晚晴用指甲刮了一点红泥下来，凑到鼻子底下。没有味道。
她起身去洗手，水流冲掉指甲缝里的泥，红水顺着水槽流下去，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关掉水龙头，看着那点痕迹。
今天没用婴儿车出门。昨天擦干净了。那轮子上的泥，什么时候沾的？
手机震了。群里有人发消息。她点开，是周楠在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团购湿巾。
她没回。
锁屏前，她看了一眼相册。
上午拍的那些照片还在。她没删。
滑梯阴影里的那个人形，她也还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