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瑞举起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一片惨白的光。他声音发颤，几乎是吼出来的：“没信号！完全没信号！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白一没接话。他侧身站在窗边，望向窗外。雨还没有停，密密麻麻的雨线像是无数根垂落的灰色丝线，将整栋教学楼织进一张密不透风的茧里。雨打在玻璃上，声音沉闷而连绵，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一遍遍地敲。
“刚才那些东西，只是开胃菜。”白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电灯亮起的瞬间、大门的开合方向——那是规则，是它定下的规矩。我们能活下来，只是恰好钻了规则的漏洞。”
他转过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现在我们在它的域里。这片诡域的本源，远比那些衍生出来的杂碎强大得多。我们还没有碰到它的核心规则，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如果再碰一次，还能活几个，我不知道。”
走廊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同学的尸体，有些还保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果子蹲在墙角，肩膀不住地颤抖。小云靠墙站着，脸色白得像纸。鱼松的手攥着衣角，骨节发白。
“诡……诡异降临是真的？”鱼松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我在小说里看了十年，看了几百本规则怪谈，天天琢磨怎么拆解规则、怎么卡bug，结果真遇上了，才知道——”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喉咙滚动了一下。
“才知道书上写的那些，都是放屁。真站在这里，腿都是软的。”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白一，像溺水的人看见一块浮木。
“你的力量……能护住我们吗？”果子颤声问。
“我会尽力。”白一顿了顿，没有给出更温暖的承诺，“但你们不可能把命押在我身上。我的力量也有极限，也有规则，也有破绽。你们要自己动脑子，推演、规避、找生路。诡域里没有万能的护身符。”
他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顶。没有人再说话，走廊里只剩下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鱼松最先缓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把恐惧从身体里拍出去。他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劲。
“交给我。”他的声音还有些抖，但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十年小说不是白看的。就算书里写的和现实有差距，至少我还有拆解规则的习惯。让那些诡异试试，我倒要看看它们能不能玩死我。”
白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很快做出了决断，声音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诡域隔绝了外界，外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想活着出去，只有两个办法——找到这片诡域的本源，彻底解决它或者找到漏洞出去。”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很快，其他人连忙跟上。楼梯间的门紧闭着，旁边还躺着一具同学的尸体，是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眼睛还睁着，瞳仁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白一指了指那具尸体：“先试探一下。”
果子愣了一下：“试探什么？”
“楼梯间有没有隐藏的规则。”白一说，“把它扔下去。”
鱼松和小云对视一眼，两个人咬着牙把那具尸体抬起来。尸体已经僵了，沉得像一块石头。他们用力将它推下楼梯，尸体翻滚着砸落，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具尸体一路滚到楼梯拐角，最终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
果子观察了几秒，松了口气：“虽然声音有点大，但看不出有什么其他异常。”
“那就别耽搁了，赶紧走。”小云催促道，他的声音有些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凯瑞第一个迈出步子，脚刚踏上第一节台阶，他整个人就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哪只脚突然灌了铅。
“不对劲。”他的声音变了调，“我的身体……变沉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
白一跟着踏上台阶，眉头微微一皱：“这里应该有和重力相关的规则，会持续加重人的负重。越往下走，压制越强。”
鱼松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楼梯间的墙壁：“那怎么办？楼梯都被影响了，我们怎么下去？被困死在楼上吗？”
“不急。”白一抬起手，示意他冷静，“重力压制，说到底也是诡异之力的一种。只要是诡力，就能对抗。”
他转头看向果子：“你去把楼梯间的灯打开。我调动力量，试试能不能抵抗它的压制。”
果子咽了口唾沫，伸手握住楼梯间的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拉。楼梯间顶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灯光将狭窄的空间照得通亮。
“你可别控制不好力量，把我给剖开了。”果子开着玩笑，但声音里没有半分笑意。
“放心。”
白一缓步走到队伍最前方。他周身忽然漾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老旧台灯被人拧开的瞬间，灯丝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时的那种昏黄。开灯诡的力量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将五人全部笼罩在内。
那股压在每个人身上的重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虽然还能感觉到沉意，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让人寸步难行。六个人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重叠成一片，像是某种诡异的鼓点。
推开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六个人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世界，齐齐沉默了。
雨太大了。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被人泼了一层墨汁又用脏抹布擦过。雨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十米之外的任何东西，教学楼外的操场、道路、绿化带全部消失在灰蒙蒙的水汽里。更诡异的是，雨幕之外更远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了，没有建筑、没有道路、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
“这雨……”果子抬头望向天空。风，呼啸，冰凉刺骨，“不太对劲。怎么感觉天都是假的？”
“诡域之内，所有活物都可能被规则抹杀，就看你有没有触犯它。”白一望着雨幕，声音沉下去，“我们必须先——”
话说到一半，小云忽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不好意思，实在憋不住了，我去方便一下。你们先说。”
他转身溜了出去，贴着教学楼的墙根往侧面走。雨水打在头顶的雨檐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小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墙角拐弯处。
其他五人没有在意，围在一起继续商议探索路线。白一摊开从教室里找到的校园平面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条路线。雨声太大了，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听清彼此的话。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那边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很久。
“小云怎么还不回来？”果子第一个察觉不对劲，她猛地转头看向小云消失的方向，“他去了多久了？”
四个人同时回过神，环顾四周。教学楼的墙根下，除了雨水冲刷出的沟痕和几丛被雨打蔫的杂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白一快步走到墙角，地上有一小片淡黄色的水渍，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但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连脚印都没有多出半个。小云就这么凭空蒸发了，像是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一蹲下身，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片水渍的边缘。他闭上眼睛，周身那股昏黄的光再次亮起，这次比刚才更盛，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模糊的光晕中。
开灯诡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撕裂之力凝聚在指尖，他猛地向下一撕。
一声闷响。
白一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的后背猛地弓起，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衣领。他捂着胸口后退一步，气息急促而虚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道诡异的力量……远超我的力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能拥有这种程度的诡力，恐怕就是这片区域的本源了。那道雨——也许就是它力量的体现。看来只有破开这雨幕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他的话刚说完，周身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如同老式台灯被人反复开合。每一次明灭之间，都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让人脊背发凉。
“诡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