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转动声。
咔嚓。
南望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同时起立敬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我刚才在二楼跟老太太说话了。规则第二条写了不要跟没见过的人说话，我开口说话了，我犯贱了，我完了！
何相安的反应比她快。他猛地后退一步，把南望往身后拽了一把，然后他自己挡在了南望和那扇门之间。动作不大，但快，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总之就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南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撞上了书桌角，疼得她倒抽凉气，但没敢出声。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左拧右拧，像外面那东西在确认这扇门有没有锁。
何相安低头看了一眼——门锁是旋钮式的，进门的时候南望顺手反锁了。他松了口气，但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307呀？"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女性的，温柔得吓人——和二楼那个老太太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姨看到你刚才跟阿姨说话了。你是不是307的新住户呀？"
南望嘴巴闭得死死的，牙齿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阿姨想跟你说说话，你开开门好不好？"
何相安回头看了南望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但眼神在问：你说话了吗？
南望幅度迅速地并充满悔恨地点了一下头。
何相安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看向那扇门。
门外那声音等了几秒，又说："阿姨还带了点吃的，你开门拿一下呗？"
南望蹲在书桌边上，捂着自己的嘴。她想过很多种死法：熬夜猝死、外卖中毒、被花呗催债气死——但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嘴贱在一个闹鬼公寓里被老太太钓走。
门把手又拧了两下，拧不动。
然后安静了。
三秒，五秒，十秒，十五秒......南望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里"砰砰砰"的声音。她开始数数，想分散注意力一、二、三、四、五......
"咚！"
门板被重重拍了一下，整扇门跟着震。
南望差点叫出来，硬生生用掌心堵回了自己嘴里。何相安的肩膀也抖了一下，但他没动，还是挡在门和南望之间。
"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开始砸门，那不是"敲门"，而是在"砸"！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重，整面墙都在跟着震。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床头柜上那杯温水也跟着晃。
南望在震动的间隙里听到了一件事——那杯水在晃。但水杯旁边的手机，没动，手机关机了，黑着屏幕，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她盯着那个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房间的东西，好像只有那杯水和"规则"有"反应"，手机没有。也许是因为关机了？也许规则说的"关机"不是惩罚，是保护？
"咚咚咚咚咚咚——"
砸门声越来越快，像是什么东西的耐心耗尽了。门板已经开始吱呀作响，锁舌在门框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南望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门被撞开，那个没有脸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然后走廊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她跑都没地方跑！
何相安突然动了。他压着步子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杯水——还是温的。
"水色正常，"何相安快速地说，声音压到最低，"但它一直在保温，为什么？"
南望脑子飞速转："……第三条！被涂掉的那条——"
"对，第三条是留着现在用的！"何相安把水杯往南望手里一塞，"拿着，别放下，如果水变红——你就喝。"
"如果没变——"
"砸门不停，一定会变。"
这话说完才过了三秒，砸门声突然停了。突如其来的安静比砸门更吓人，南望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然后她看到了。
那扇门的底缝下面，有一丝红色的液体慢慢渗透进来。像血，但又比血稀，颜色更浅，更像掺了水的红墨水。它沿着门缝的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慢慢地、试探性地往前爬。
"……"
南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杯里的水，正在变红。从杯底开始，像有人往杯子里滴了一滴颜料，然后那红色一圈一圈地往上晕开。
"何相安——"
"喝。"何相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稳，但他的嘴角在抖，"第三条，水色异常，立即饮用。"
"你知道第三条写的是'立即饮用'？你看了？"
"我背了。"何相安声音发紧，"进门前我看了三遍。第三条被涂了但字印还在——黑色的记号笔下面能透出痕迹，我凑近了反光看得见。"
南望看着他。那个格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看起来活了二十多年可能连酒都没喝过的老实人，在门板外面有鬼砸门、地板上有不明红色液体在爬、整栋楼都在震的时候，还在背规则。
她忽然觉得他挺靠谱的。
红色液体从门缝底下蔓延过来，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前进。南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水已经全红了，像一杯红糖水，微微冒着热气，闻起来甚至有点甜。
她深吸一口气，她这辈子做过很多蠢事，喝来路不明的红色液体可能要排进前三——但她还是把杯子送到了嘴边。
然后她没喝。
因为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她的背后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南望尖叫了一声。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书桌、椅子、衣柜、墙壁，什么都没有。
但那只手还在。她从余光里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灰色的手印，像是什么透明的东西攥着她。那只手在往回拉，把水杯从她嘴边一点一点地拉开。
何相安反应过来了。他两步跨过来，一只手按住南望的肩膀，另一只手推着杯底："快喝——她被缠住了！水底有东西在拉她！！！"
"我知道，是手，我看得见！"
"别管手，喝！规则优先级最高，喝完规则生效它就得松——"
南望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把杯子往嘴里灌。红糖水冲进喉咙的瞬间，手腕上那只手猛地攥紧了一下，指甲掐进她皮肉里，疼得她"嘶"了一声。
但紧接着，那只手的力道松了。像什么程序被强制终止了一样，灰色的手印从她手腕上褪去，一点一点消失，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同时，门缝底下渗进来的红色液体也在往回缩，像是被什么力量抽回去了，沿着来路一点点退出门缝，退出门外的走廊.......
砸门声没有再响起。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南望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和她手里那个空杯子里残留的红糖水的甜腥味。
她靠在书桌边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手里的空杯子还攥着，杯子内壁残留着浅红色的水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五道浅浅的指印，青紫色的，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何相安站在她旁边，也在喘。他的脸色比纸还白，衬衫背后湿了一大块，全是冷汗。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南望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红糖水，还挺好喝的。"
何相安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先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南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何相安冲过来按住她肩膀的时候，他是从门口那边过来的。也就是说，在红色液体还在往房间里爬的时候，他踩着那滩液体跑过来的。
如果那些液体有"问题"，那他踩了。
南望的目光往下移——何相安的鞋底确实湿了，边缘带着淡红色的水渍。
"你踩到了，"她说。
何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嗯。"
"你知不知道踩了可能——"
"知道。但你的手被攥住了。我当时没想别的。"
南望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五道指印还在，隐隐发青。然后她抬头看着何相安。这个男生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镜歪了都没扶，鞋底全是红色的水渍，但他说的那句话的语调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知道……"南望张了张嘴，"你刚才如果有事——"
"我现在挺好的，"何相安推了推眼镜，"而且规则三说'水色异常立即饮用'，没说要避开接触。我判断接触不会致命。"
南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不是想哭的那种热——是那种在极度紧张之后突然有人在你前面挡了一下，然后你后知后觉地想"卧槽刚才他挡的是真的会死的东西"的那种热。
她把头别到一边，假装在观察墙壁上的裂纹。
"行，"她说，声音有点鼻子不通的闷，"下次我说话之前先过脑子，不在楼道里跟老太太搭讪了。"
何相安轻轻"嗯"了一声。
南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充道："……谢了。"
何相安还没回答，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那个黑色APP弹出一条通知，在黑屏上亮着冷白色的光：
【入住登记已完成。】
【当前存活人数：4/12。】
【您已通过第一晚。请继续保持警惕。】
【提示：明天早餐时间，302室将提供"免费早餐"。建议参加。】
南望看着"免费早餐"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转头对何相安说："你饿吗？"
何相安："……不饿。"
"我也不饿。"南望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明天那顿早餐，我赌一块钱，是老太太亲手包的饺子。"
何相安沉默了两秒："赌注太低了。赌二十。"
"成交。"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院子里那棵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三楼某扇窗户里透出来的暗黄色灯光，在黎明到来前终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