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数字。
4444。
规则第五条说，超过4444就立刻停止直播。
我没停。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这五条规则里，只有第五条是数字。
其他都是行为规则。
为什么？
数字不会骗人，但规则会。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主播，你身后那个衣柜开了条缝。”
“我看见里面有只手。”
“白色的手。”
我没回头。
因为规则第三条说，衣柜里有另一个自己，不要看。
但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直播间画面里，我身后的衣柜确实开了。
大概两厘米的缝。
里面是黑的。
但黑的里面，有一小片白。
指甲的颜色。
弹幕疯了。
“我操，真有人！”
“不是人吧，那手白得不正常。”
“主播快跑啊！”
跑？
门在那边。
但规则第二条说，不要开门。
不对，规则说的是不要给敲门的人开门。
现在没人敲门。
我可以跑。
我往门口走了两步。
手机又震了。
又是一条私信。
来自“404房东”：
【补充规则第六条：凌晨两点前不得离开房间】
【违反规则者，后果自负】
我停下脚步。
凌晨两点？
现在刚过十二点。
意思是我至少还要在这待两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林夜，你想一想。
你是干广告策划的，你最大的能力是什么？
找漏洞。
甲方提一百个要求，你总能找到能钻的空子。
这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我把五条规则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条：不要照镜子。
我扫了一眼房间。
客厅没有镜子，卧室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但规则特意提了不要照，说明镜子一定有问题。
第二条：不要给敲门的人开门。
这条没写不开门会怎样。
也没写门外到底是什么。
它只说“无论门外的人说什么”。
意思很明显——门外的东西会模仿我认识的人。
第三条：衣柜里有另一个自己，不要看。
这条最奇怪。
它说的是“如果衣柜里有另一个自己”。
它用的是“如果”，不是“当”。
这说明衣柜里不一定有。
但现在有了。
第四条：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废话规则。
但废话往往最重要。
它可能在强调一件事——你看到的所有“人”，都不是人。
第五条：直播间超过4444就停播。
这条我暂时没懂。
但现在观众已经4467了。
我没停播，也没出事。
说明这条可能是假的。
或者是陷阱。
弹幕突然又变了风格。
“主播你分析得好认真。”
“但你没发现吗？你身后那个柜子，缝更大了。”
“现在开了五厘米了。”
“我看见一张脸。”
我后背发凉。
但我还是没回头。
因为规则说了，不要看。
我现在选择相信规则。
至少先信一半。
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我和衣柜。
这样我不用回头，也能从屏幕里看到衣柜。
缝确实大了。
大概五厘米。
里面太黑了，看不到脸。
但能看到那只手搭在柜门边缘，指甲很长。
不对。
不是指甲长。
是指甲盖是黑色的。
像是死了很久那种黑色。
我咽了口唾沫。
弹幕又刷起来了。
“主播你不怕吗？”
“他腿在抖，你们看不出来吗？”
“哈哈哈哈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怕。
我他妈快吓死了。
但害怕没用。
我妈还等着我还钱。
我点开和“404房东”的私信，打字：
“问一下，如果我活到天亮，真的给二十万？”
对面秒回：
“诚信经营。”
我又问：
“上一个活下来的人是谁？”
对面沉默了三秒。
“上一个活下来的，就是你。”
“你在说什么？”
“404号房的租客，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是第一个回来的。”
我愣住了。
什么叫你是第一个回来的？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弹幕又开始刷。
“主播你看衣柜！”
“缝已经开到十厘米了！”
“我看见眼睛了！”
“那只眼睛在看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
衣柜缝里，确实有一只眼睛。
黑色的眼白，红色的瞳孔。
它在看我。
而且它在笑。
我他妈忍不了了。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面前。
弹幕炸了。
“主播你疯了？！”
“规则说不要看！！！”
“完了完了完了，又一个送菜的。”
我深吸一口气。
伸手。
把衣柜门关上了。
砰。
衣柜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夹到了手。
然后就是死寂。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刷屏。
“？？？”
“关……关上了？”
“还能这样？”
“规则不是让假装没看见吗？”
“主播你犯规了啊！”
我没犯规。
规则第三条说：如果衣柜里有另一个自己，请闭眼假装没看见。
它没说不能关门。
我关上门，等于看不见了。
完美符合规则。
弹幕开始整活了。
“这主播是个狠人。”
“衣柜里的鬼：我还没出场就被关起来了？”
“规则怪谈被玩成了密室逃脱。”
我松了口气。
但只松了一半。
因为手机又震了。
不是私信。
是直播间系统通知。
【警告：检测到违规行为】
【规则第三条补充说明：关闭柜门视为逃避规则，将触发惩罚机制】
我盯着那条通知。
补充说明？
规则还能现场改的？
弹幕也看到了。
“还能这样？主办方作弊啊！”
“这不讲武德。”
“主播快跑！”
衣柜门自己开了。
不是慢慢开的。
是一下子弹开的。
里面那个东西，站起来了。
它从衣柜里走出来。
跟我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拖鞋。
但它浑身是白的。
皮肤白得发灰，眼珠子是黑的，嘴唇是紫的。
它看着我。
笑了。
“林夜。”
它叫我名字。
声音也跟我一模一样。
“你终于回来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它往前走了一步。
“这间房子，你已经住过七次了。”
“每次你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
“每次你都会死在衣柜里。”
“然后房子会把你吐出去，让你重新活一遍。”
“但你不记得。”
我脑子里嗡嗡响。
它在说什么？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但它下一句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你不信？”
“那你看看你左手臂内侧。”
我下意识撸起袖子。
手臂内侧。
有一个疤。
烫伤的疤。
圆形的，像烟头烫的。
我一直以为是小时候不小心烫的。
但它说：
“那是你上一次死的时候，衣柜里的自己用烟头烫的。”
“为了让你下一次能想起来。”
“但你每次都忘了。”
我盯着那个疤。
突然觉得它有点疼。
弹幕已经疯了。
“我草草草草草！”
“这情节？！”
“所以主播其实已经死过七次了？”
“那他现在是人是鬼？”
“规则第四条说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意思是那个衣柜里的才是真的？”
我抬起头。
衣柜里的自己还在笑。
它张开嘴。
“这一次，换你进衣柜。”
“换我出去。”
它朝我走过来。
我腿动不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我盯着它，问了一句：
“你说我死过七次。”
“那前七次，我是怎么死的？”
它停下来。
歪着头看我。
“都是被你吓死的。”
“你每次都躲在衣柜里吓我。”
“然后趁我心脏病发作，把我塞进去。”
“你自己走出去。”
“但这次我不会死了。”
“因为我没有心脏病。”
弹幕：
“？？？”
“哈哈哈哈哈哈神反转！”
“衣柜哥：剧本不是这样的。”
“主播你搁这面试呢？”
衣柜里的自己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我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刚才说你是真的。”
“那你知道我花呗还剩多少额度吗？”
它又愣住了。
弹幕笑疯了。
“衣柜哥连花呗都不知道，还想冒充？”
“假货实锤了。”
“建议主播查一下它的芝麻信用。”
我笑了。
但衣柜里的自己没笑。
它盯着我，嘴角慢慢咧开。
咧到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林夜。”
“你以为我在乎你是谁吗？”
“我在乎的，是这张脸。”
“只要我顶着你的脸走出去。”
“外面的人，谁会知道我是假的？”
它说完，猛地扑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退。
撞到了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
是墙。
没路了。
衣柜里的自己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
力气大得不正常。
我喘不上气。
手机屏幕还在直播。
弹幕在刷，但我看不清了。
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候。
手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小。
但很清楚。
是苏晚的声音。
“林夜，别信它。”
“你不是租客。”
“你是房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因为它说了什么。
是因为我认识那个声音。
那是苏晚。
真的是苏晚。
我分手四个月的前女友。
她为什么会在我的直播间里？
我没时间想了。
因为衣柜里的自己掐得更紧了。
我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掐错人了。”
“我是房东。”
“你才是租客。”
它的手突然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它信了。
是因为桌上的租赁合同突然出现了。
上面写着：
租客：林夜（衣柜版本）
租期：永远
林夜两个字，是它的名字。
不是我的。
它低头看着那份合同。
眼睛瞪得很大。
“不可能……”
“房产证上写的明明是你……”
“不，房产证上写的是苏晚。”
我说。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还敢说你是真的？”
衣柜里的自己尖叫一声。
声音不是人的声音。
是那种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它松开我，往后退。
退进衣柜里。
柜门自己关上了。
砰。
一切安静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
弹幕在刷屏。
但我没看。
我拿起手机，翻到直播间观众列表。
找到了那个ID。
“晚安”。
苏晚以前的网名。
头像是一只黑猫。
她以前养的那只。
我点开发送私信。
“苏晚？”
对方秒回。
“别找我。”
“别信规则。”
“别死。”
三句话。
然后头像变灰了。
下线了。
我盯着屏幕。
苏晚。
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为什么知道404号房？
她说的“你是房东”是什么意思？
挂钟响了。
凌晨一点。
还有一小时才能离开。
我抬起头。
衣柜安安静静。
但我知道，里面那个东西还在。
它在等。
等下一次机会。
我把目光移向卧室门。
规则第一条说，不要照镜子。
卧室里一定有镜子。
我要去看看吗？
挂钟滴答滴答。
我没动。
因为手机又震了。
不是私信。
是直播间观众人数。
5432。
而且还在涨。
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账号。
ID是一串数字。
头像全是黑的。
他们刷着同一句话：
“主播，别回头。”
“你身后站着一个人。”
我没回头。
但我从手机屏幕里看到了。
我身后确实站着一个人。
白色裙子。
长头发。
脸是苏晚。
但眼睛是红色的。
她在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