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晴的直播还在继续,弹幕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疯了吧你?沈砚舟什么时候碰过你?”
“装什么受害者,不就是想蹭热度?”
“你配吗?你连他鞋带都没系过!”
她没哭,只是盯着镜头,手指掐进掌心,指甲盖发白。身后,三个助理在疯狂删帖,键盘声噼里啪啦,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她没回头,也没关麦。直播间的热度还在涨,平台弹出红色提示:【紧急下架中,建议立即终止】。
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他从没爱过我。”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可我不能说真话。”
她身后,经纪人王姐冲进来,一把拽断电源线。屏幕黑了。
直播间彻底断了。
屋里只剩空调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许晚晴没动,就那么坐在地毯上,头发乱了,口红蹭歪了,像被撕烂的宣传照。她低头,看见自己脚踝上还贴着昨天贴的应援贴纸——“沈砚舟唯一真爱”,边角已经卷了。
她伸手,撕掉。
纸屑掉在地毯上,像被踩碎的蝴蝶。
门铃响了。
她没动。
响了三声,停了。
五分钟后,门缝底下塞进一束花。
白玫瑰,十二支,没卡片,没署名。花茎裹着深蓝丝带,湿了一角,水痕沿着门板往下淌,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盯着那束花,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拎起来,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手机还亮着,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晚晴,你今天别发任何东西,周总说,再闹,你下一部剧没了。”
她没回。
她把花放在床头,手指拨开花瓣,摸到花束最底下——一支黑色录音笔,细得像支钢笔,藏在花茎的夹层里。
她没立刻按播放。
只是把它攥在手心,坐到床边,盯着床底。
那里,堆着三盒没拆的安眠药,一包没拆的维生素,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瓶口还挂着水珠。
她想起三年前,沈砚舟在《风起时》片场,替她挡下制片人一耳光。那晚她躲在化妆间哭,他站在门外,没敲门,也没说话,只把一盒热牛奶放在门口,奶盒上贴着便签:“别喝冰的,对嗓子不好。”
她没喝。
她把牛奶倒了。
现在,她按下播放键。
乔昭的声音从录音笔里冒出来,低沉,冷静,像在念稿子:
“沈砚舟的渣男人设,是公司三年前就定好的。林知遥是棋子,许晚晴是烟雾弹,你才是那个最该被‘处理’的。你越哭,流量越稳。你越疯,资本越安心。”
她手指一抖,录音笔掉在被子上。
她没捡。
只是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外,风刮过阳台,晾衣绳轻轻晃,挂着的睡衣被吹得鼓起来,像个人影。
她终于动了。
伸手,把录音笔塞进床底。
和那半瓶矿泉水、安眠药、维生素,堆在一起。
她没关灯,也没睡。
就那么坐着,直到天边泛灰。
凌晨四点十七分,陈默在地下车库的监控屏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他面前,三块屏幕并排亮着。
第一块:许晚晴公寓的红外监控,显示她坐在床边,没动,没哭,只是盯着床底。
第二块:暗网节点,乔昭的录音已被上传,标签为【渣男制造机·001】,已同步至七个加密节点,传播路径标记为“高风险,高共鸣”。
第三块:周氏娱乐内部通讯日志,一条新指令刚弹出:“许晚晴,24小时内强制送医,诊断为‘情绪性妄想’,启动‘静默计划’。”
陈默盯着那条指令,看了三秒。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三年前《风起时》的剧组花絮。画面里,沈砚舟在暴雨里拽住制片人的衣领,说:“你再碰他一下,我就把你的账本扔进热搜。”
那时陈默还是灯光师,蹲在角落,手里攥着烧坏的灯泡,不敢出声。
他点开那个匿名邮箱,收件人署名:林知遥。
他打字,没署名,只加了一句:
“你写的剧本,我见过初稿。”
发送。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4:18。
他关掉所有监控,起身,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把旧钥匙。
钥匙上贴着标签:仁济医院,307病房。
他记得,那天乔昭也来过。
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一盒药,说:“这是你妈的续命钱。”
他没接。
他转身走了。
现在,他要去拿回那盒药。
走廊尽头,值班护士正低头写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面前的水杯,杯沿有口红印,淡粉色,像干涸的血。
陈默没打招呼,推门出去。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鼓起来,像一面破旗。
他没回头。
身后,307病房的门,轻轻晃了一下。
门缝底下,一张纸条被风吹了出来。
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很淡,像是用铅笔反复描过:
“别信乔昭。他女儿,不是白血病。”
纸条飘到地上,被一双拖鞋踩住。
拖鞋是女式的,左脚鞋底,沾着一点泥,右脚,沾着一点水。
那是乔昭的鞋。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只是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捡起来,塞进西装内袋。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他说,“录音,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一个女声,轻得像呼吸:
“收到了。”
“你……”他顿了顿,“你写剧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用它,杀死你爸?”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接着,是极轻的一声:
“我写它的时候,只想救我妈。”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
乔昭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白大褂没穿,只穿了件深灰毛衣,领口松了,露出一道旧疤。
他看见陈默,笑了。
“这么早?”
陈默没答。
只是把钥匙递过去。
“307的,你忘拿了。”
乔昭接过钥匙,指尖碰了下陈默的手背,冰凉。
他低头,看见陈默的鞋底,沾着和他一样的泥。
“你去看过她了?”乔昭问。
陈默点头。
“她……还好吗?”
“她没醒。”陈默说,“但床头,放着一束白玫瑰。”
乔昭的手,抖了一下。
保温桶掉在地上。
盖子开了,热气涌出来,是姜汤。
汤里,沉着一颗药丸。
白色的,圆的,像一颗没融化的雪。
乔昭没捡。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滩汤水,慢慢渗进地砖缝里。
像一滴眼泪,渗进干裂的土。
电梯门,缓缓合上。
陈默没动。
乔昭也没动。
走廊尽头,一盏灯,忽明忽暗。
风,从消防通道吹进来,卷走了地上那张纸条。
它飘向窗外,飘向城市深处。
飘向一个正在重读剧本的女人。
她指尖停在第73页。
墨迹下,干涸的血点,像一颗被遗忘的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
“乔昭今晚,会去仁济医院。”
她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教堂外,乔昭递给她药盒时,说的那句话。
“你爸说,这是你妈的续命钱。”
她没吃。
她把药盒,藏进了剧本夹层。
现在,她合上剧本。
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城市灯火未熄。
她轻声说: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