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色的乌云,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沈家大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逾白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细细密密的冰碴子砸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化作刺骨的寒意。
他扯紧了领口的狐裘,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小金。”
沈逾白在脑海中低唤了一声。
机械音立刻欢快地响应:【宿主,小金在!】
“使用新手大礼包奖励项目,短距离瞬移。目标坐标,沈府内院。”
【收到指令!空间折叠引擎启动,坐标锚定中——瞬移开始!】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周遭呼啸的极寒冷风、禁军沉重的马蹄声、以及空气中那股肃杀的铁锈味,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眼前白芒一闪。
双脚踩上了熟悉的青砖地面。
冷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檀香,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压抑泣音。
沈家主院正堂。
乱作一团。
往日里规矩森严的百年世家,此刻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手里胡乱塞着细软。
正堂内,气氛更是凝重得滴水成冰。
祖父沈渊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这位历经三朝、宁折不弯的前太傅,此刻那挺直如松的脊背竟也佝偻了下去。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大厦将倾……我沈家百年的清流门风,竟毁在那个逆贼手里!”
拐杖重重地杵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大伯沈重山跪在地上,堂堂七尺男儿,此刻正用灰扑扑的袖口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大哥沈长风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踩得地砖哐哐作响。
“实在不行,我带着弟兄们杀出去!拼死也要护着祖父和家眷离京!”
沈长风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胡闹!”
二伯沈重水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指着沈长风的鼻子大骂。
“那是谋逆死罪!你想让沈家背着乱臣贼子的骂名遗臭万年吗?”
女眷那边,大嫂苏婉紧紧抱着刚满六岁的小侄子沈宝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绝望。
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沈家人的头顶。
“祖父。”
一道清冷、平静,甚至不带半点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堂内所有的争吵与泣音。
所有人同时僵住,齐刷刷地转过头。
门槛处。
沈逾白裹着月白色的狐裘,长身玉立。
苍白的脸颊上没有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能稳住人心的绝对理智。
“逾白?!”
沈长风最先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冲上前。
他一把按住沈逾白单薄的肩膀,掌心属于习武之人的滚烫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沈逾白被这股大力捏得微微蹙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哥掌心的炽热与自己肌肤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你怎么逃出来的?东宫的人没把你怎么样吧?”沈长风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底满是焦急。
沈逾白轻轻拨开大哥的手。
“没时间解释了。”
他迈过门槛,径直走到太师椅前,目光直视着眼底布满血丝的老太爷。
“祖父,禁军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就会包围沈府。圣旨已下,沈家满门抄家,流放北凉州。”
一句话。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大嫂苏婉腿一软,连人带孩子跌坐在椅子上。
二伯沈重水一屁股坐回原位,双目无神地呢喃:“北凉州……那可是极寒炼狱,去了就是个死啊……”
沈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再睁眼时,老太爷的眼中透出一股决绝。
“去,把库房打开,能带的银票全部贴身藏好。女人多穿几件棉衣,男人……”
“不必了。”
沈逾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祖父的安排。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堂内每一个惊恐、绝望的面孔。
“所有人,现在闭上眼睛。”
沈逾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科研大宗师独有的压迫感。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发问。”
沈家人面面相觑。
但看着沈逾白那双毫无温度却异常镇定的眼眸,沈长风咬了咬牙,第一个闭上了眼。
紧接着,老太爷也缓缓合上了双目。
其他人见状,纷纷照做。
沈逾白转过身,将手掌轻轻贴在了正堂那根粗大的金丝楠木顶柱上。
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暗芒。
流放可以。
想拿他沈家的一针一线去充国库?做梦。
“系统,开启范围扫描,一键收取。”
【叮!范围扫描已启动,目标:沈府全域。一键收取功能已激活!】
沈逾白薄唇轻启。
“收。”
唰——
最先消失的,是众人脚下踩着的、价值连城的御赐金砖。
沈长风只觉得脚底猛地一空,原本平整坚硬的地面,瞬间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黄土。
他下意识想睁眼,耳边却传来沈逾白冷厉的警告。
“闭眼。”
沈长风浑身一激灵,死死闭紧了眼睛。
沈逾白没有停顿,步伐平稳地走向库房的方向。
意念所及之处,宛如秋风扫落叶。
账房里。
三面墙的黄花梨木多宝阁,连同上面摆放的百年人参、极品雪莲、和田玉雕。
消失。
几十个装满金条、银锭的红木大箱,连同成堆的地契、银票。
消失。
甚至连账房先生用来算账的紫檀木算盘,和挂在墙上的毛笔,都没能逃过一劫。
沈逾白脚步不停,拐向了后厨。
地窖里,整整五万斤用来过冬的精白米、上等白面、几十头腌制好的腊猪、上百坛封存十年的女儿红。
唰!
统统进入位面空间。
厨房里,大到烧水用的铁锅、案板上的剔骨尖刀、成袋的精盐和调料。
小到角落里堆放的、用来生火的木柴和木炭。
连一根稻草都没留下。
整个厨房瞬间变成了一间空荡荡的、甚至连回音都有些凄凉的石屋。
“去后院。”沈逾白在脑海中对小金下达指令。
女眷的卧房、客房、甚至是柴房。
拔步床、锦缎被褥、铜镜、梳妆台、换洗的衣物、甚至夜里用的恭桶。
只要是有实体的东西,在沈逾白那近乎疯狂的扫荡下,全部化作光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空间无限大的储物格里。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好了,睁眼吧。”
沈逾白的嗓音依旧平淡,仿佛刚刚只是去喝了口茶。
沈长风第一个睁开眼。
下一秒。
这位见惯了刀光剑影、在死人堆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禁军统领,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这……”
大伯沈重山揉了揉眼睛,用力之大,把眼眶都揉出了血丝。
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疼……这不是做梦?!”
大嫂苏婉怀里的小宝儿忘了哭,咬着胖乎乎的手指,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原本奢华古朴的沈府正堂,此刻连个太师椅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老太爷沈渊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现在椅子没了,他只能靠拐杖撑着地,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黄土上。
墙上的名画没了,多宝阁没了,连脚底下的金砖都被撬光了。
整个正堂,只剩下四根承重的柱子和光秃秃的屋顶。
风一吹,四面漏风。
“逾白……”
二伯沈重水牙齿打着颤,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侄子。
“你……你这是用了什么五鬼搬运的邪术?咱们家的东西呢?!”
沈逾白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从空间里精准地取出一件厚实的白狐披风,走上前,披在冻得发抖的祖父身上。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老太爷干瘪的手背,他那冰凉的体温让老太爷打了个寒战。
“二伯慎言。”
沈逾白垂下眼睫,语气从容不迫。
“东西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既然要去北凉州,总不能真饿着肚子上路。这些,就当是孙儿提前备下的盘缠。”
这叫盘缠?
你把整个沈家都挖空了啊!
沈长风咽了一口唾沫,刚想开口问个明白。
突然。
府邸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烈马的嘶鸣声、重甲摩擦的金属碰撞声,瞬间撕裂了长街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将整个沈府围得水泄不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赵公公那尖细、刺耳,透着浓浓恶意的嗓音,隔着高高的围墙传了进来。
“沈家涉嫌谋逆,贪墨军饷!即刻抄家!”
“所有人,统统拿下!府内一针一线,任何人不得私自夹带!”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手死死握住拐杖。
沈长风上前一步,将家人护在身后,握紧了空荡荡的拳头(他的剑刚才也被沈逾白顺手收走了)。
唯有沈逾白,双手交叠拢在宽大的袖管里。
他站在一片连地砖都被刮干净的黄土地上,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一针一线都不许夹带?
巧了。
他连一根针都没给他们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沈家厚重的朱红色大门,被外面如狼似虎的禁军,一脚重重地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