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把三场街头赛赢的钱塞进厉骁的旧球鞋夹层时，鞋带是断的，他用铁丝重新系了一道。
“赢了两千七百块。”他把鞋扔在厉骁脚边，“够你吃半个月药了。”
厉骁没看鞋。他蹲在墙角，用湿布擦膝盖。布是旧T恤撕的，边角磨得发毛，擦完，布上沾了点暗红。
雷子骂了句，转身要走。
“等等。”厉骁开口。
雷子停住，没回头。
“你今晚别来。”
“你他妈当我是你保姆？”雷子冷笑，“我送药是看你不死，不是看你在这儿画鬼画符。”
厉骁没答。他伸手，把鞋往里拖了半寸，像怕人看见。
雷子盯着那鞋，看了五秒。然后踹了一脚墙。
“你真信周烬会良心发现？”
没人应。
他转身走了。门没关，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一张纸片翻了两下，停在厉骁脚边——是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天前，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创可贴。
雷子没回自己那间地下室。他去了城西废弃的篮球场，蹲在铁丝网外，点了一根烟。烟快抽完时，他掏出手机，翻出厉骁最近三场街头赛的视频。每一场，厉骁都只打半场。下半场，他总说“膝盖不行”，然后下场，坐在板凳上，看别人打。
他看得很细。每一步跑位，每一次掩护，每一次出手的弧度。
然后他点开相册，翻出三年前夺冠夜的录像。厉骁被拖出更衣室时，没喊，没骂，只回头看了周烬一眼。
那眼，雷子记得。
像刀子，但没砍人。
他把手机扔在长椅上，起身，踢翻了脚边的易拉罐。罐子滚了三圈，撞在铁门上，叮地一声。
凌晨两点，他撬了厉骁的门。
门锁早坏了，他用钥匙串上的小铁片一别就开。屋里没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地板上那双旧球鞋上。
他蹲下，捏住鞋帮，用力一扯。
鞋垫掀开。
底下压着一张纸。
泛黄，边角卷曲，像被水泡过又晒干。字是铅笔写的，很轻，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
“如果我被踢出去，真相在周烬的更衣室。”
雷子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没骂。
没摔。
只是把鞋垫重新塞回去，轻轻压平。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旧衣服里翻出一把螺丝刀。
他没开灯。
月光下，他盯着那把螺丝刀，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把鞋重新摆回原位，鞋尖朝外，像厉骁平时那样。
他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没锁。
门栓松了，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有人叹气。
第二天下午，雷子在城东旧货市场买了把液压钳，又去五金店买了两根钢丝，一根细的，一根粗的。
店员问他：“修锁？”
“不是。”雷子把钱拍在柜台上，“撬锁。”
店员没问。递了两根钢丝，又多塞了把小扳手：“这个顺手。”
雷子没谢。
他拎着东西，去了俱乐部后巷。
周烬的更衣室在训练馆最里头，门是钢制的，带电子锁。雷子蹲在通风管下，看了半小时。他认得那锁——是三年前俱乐部统一换的，型号是S-7，防撬，但有个毛病：电源线从墙后走，接在隔壁配电箱。
他等天黑。
凌晨一点，他爬进通风管。
管子窄，他瘦，但肩膀卡了一下，蹭掉了一块皮。血渗出来，他没停。他摸到墙角，找到那根电源线，用钢丝绕住，一拽。
灯灭了。
他摸黑，用液压钳卡住门缝，慢慢压。
咔。
锁芯弹开。
他没进去。
他蹲在门口，等了三分钟。
没人来。
他才爬进去。
更衣室里有股汗味，混着消毒水，还有点……药味。他打开手机闪光灯，光一亮，照见墙上贴着的战术板——全是厉骁的跑位图，被红笔圈了又圈。
他没碰。
他走到最里头的储物柜，柜门没锁，只用一根绳子系着。
他拉开。
里面是几件旧球衣，一件破了袖子的护膝，一瓶没拆封的止痛喷雾，还有一本《篮球战术大全》。
他翻了翻，没东西。
他抬头，看天花板。
通风口。
他踩上柜子，伸手够。
指尖碰到金属管壁，滑了一下，摸到个硬物。
他抠出来。
是个U盘。
拇指大小，黑色，贴着一张标签。
字是手写的，笔迹很稳：
“给野狗的谢礼。”
雷子盯着那标签，看了十秒。
他没笑。
没骂。
他把U盘攥在手心，转身，从通风管爬出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蹲在墙角，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三年前夺冠夜的录像截图。
厉骁被拖走时，周烬站在门口，没动。
雷子把U盘插进手机。
密码框弹出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起厉骁在废弃球馆画战术图的样子。
想起他擦膝盖时，袖口那道洗不掉的锈迹。
想起他接过药时，没说谢谢，只点了点头。
雷子咬了咬牙。
他输入了一串数字。
17。
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
加载中……
三秒后，文件夹弹出。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标题是：
“你女儿会死，但你不会。”
雷子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
他没点播放。
他把U盘拔了，塞进裤兜。
然后他站起身，把液压钳扔进垃圾桶。
雨还在下。
他走回巷口，路过一家便利店。
玻璃窗上贴着张海报：下周三，市青少年篮球联赛决赛。
他站了两秒。
转身，走进便利店。
买了一瓶水。
付钱时，他问店员：“今天几点关门？”
“十一点。”
“哦。”
他没走。
他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水很凉。
他盯着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像泪痕。
他没看手机。
没看U盘。
他只是坐着，直到店员说：“先生，要关门了。”
他才起身。
把空瓶放在桌上。
瓶底，还剩半滴水。
他推开门，走进雨里。
身后，便利店的灯，灭了。
雨声里，他口袋里的U盘，轻轻撞了下他的腿。
像心跳。
像监护仪。
像三年前，周烬车里那声，没断过的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