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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13 08:18:09

私人飞机的舱门在云层上合拢,隔音玻璃隔绝了引擎的低鸣。江野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封没贴邮票的信。信封是普通牛皮纸,边角卷了,像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他没拆。

窗外是深蓝的夜,云层像被撕开的棉絮。他盯着那封信,看了三分钟。手指没抖,但呼吸慢了半拍。

他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用笔尖轻轻划开信封口。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信里只有一张U盘,和一张打印的纸。

纸是超市小票的背面,字是手写的,墨水淡,但笔画狠。

“你给的每一分钱,都在喂一条咬你父亲的狗。”

他认得这字。

苏棠。

三年前她来采访他,穿灰西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问他:“你真信厉骁是叛徒?”他没答。她笑了,笑得像刀子刮玻璃。

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视频自动播放。

是街头赛。三场,剪成七分钟。厉骁在打。半场。下半场总下场,坐在板凳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巾。他看得很细。每一次跑位,每一次掩护,每一次出手的弧度,都像在复刻什么。

江野的拇指停在暂停键上,没按。

视频快进到最后一段。

雷子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兜里鼓鼓的。他没说话,把一盒药塞进厉骁的球鞋里。动作熟得像每天都在做。

江野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药。

他认得。

三年前,他通过地下渠道,以“体育康复基金”名义,寄出过一批药。专治陈旧性膝伤。药盒上没商标,只有编号:YK-0714。

他寄了三箱。

收件人,是厉骁。

他没告诉任何人。

视频里,雷子转身要走,厉骁突然开口。

“你今晚别来。”

雷子没回头。

“你他妈当我是你保姆?”

沉默。

厉骁没答。他伸手,把鞋往里拖了半寸,像怕人看见。

雷子盯着那鞋,看了五秒。

然后踹了一脚墙。

门没关。风灌进来,吹得地上一张纸片翻了两下。

是超市小票。

日期:三天前。

买了一瓶矿泉水,一包创可贴。

江野关了视频。

他站起来,走到舱尾的金属垃圾桶前。

掏出打火机。

点着了信。

火苗窜起来,舔着纸角,烧得很快。灰烬飘在空中,像雪。

他盯着灰,等它落尽。

然后,他蹲下,用指尖拨开灰。

灰里,有一行字。

烫金的。

不是烧出来的。

是印上去的。

“你爸知道你还在输。”

他手指僵了。

那字迹,他见过。

在江振国书房的信封上。

在青训拨款审批单的右下角。

在父亲签字时,用的那枚火漆印。

他没动。

舱内空调静得像停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云层下,城市灯火稀疏。远处,一座篮球馆的顶灯还亮着。

是城西废弃的那个。

他记得。

三年前,他最后一次去看厉骁打球,就在那儿。

那天,厉骁赢了,没笑。

他问:“你恨我吗?”

厉骁说:“不恨。你只是怕。”

江野没回话。

他转身走了。

现在,他站在三千米高空,看着那盏灯。

像看着一粒不肯熄的火。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

苏棠。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十七秒。

然后,他删了那条短信。

没发。

他把U盘拔了,塞进西装内袋。

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是江振国刚发来的邮件。

标题:关于“青训新星计划”资金拨付的最终确认。

附件:三份名单。

其中一份,是厉骁的名字。

被划掉了。

旁边备注:已确认无资格,建议永久封禁。

江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骂。

没摔。

他走到舱前,按下通话键。

“飞行员,改航线。”

“去城西。”

“现在。”

他坐回座位,闭上眼。

舱内灯光很暗。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

很轻。

像怕吵醒什么。

他想起三年前,父亲在书房对他说的话。

“野狗咬人,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它不信命。”

“你信命吗?”

他当时没答。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信。

但他不信,命是父亲写的。

他睁开眼。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

月光漏下来,照在地板上。

一粒灰,还在飘。

没落。

像在等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

U盘还在。

温的。

像心跳。

他没动。

飞机继续向前。

窗外,城市越来越近。

那盏灯,还在亮。

他闭上眼。

轻声说。

“爸。”

“你错了。”

“我不是在输。”

“我是在等。”

他没再说。

飞机降落在城西机场时,天还没亮。

他没带保镖。

没带助理。

只带了那封烧剩的灰。

和那枚火漆印的字。

他走出机舱。

风刮过来,带着铁锈味。

远处,篮球场的铁丝网外,蹲着一个人。

穿连帽衫。

手里捏着烟。

烟快抽完了。

雷子。

他没抬头。

但江野知道,他看见了。

江野走过去。

没说话。

雷子把烟头摁在地上。

“你来晚了。”

“他刚走。”

“去哪?”

“不知道。”

“药呢?”

“他收了。”

雷子抬头,看了江野一眼。

眼神没恨。

没怒。

像看一个迷路的人。

“你爸知道你还在输。”

雷子说。

“你信吗?”

江野没答。

他低头,看见雷子的鞋底。

沾着泥。

泥里,有几粒红。

像血。

又不像。

他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苏棠的字。

“你给的每一分钱,都在喂一条咬你父亲的狗。”

他把纸,塞进雷子的口袋。

“替我告诉他。”

“我还在。”

雷子没接话。

他转身,往铁丝网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

“你爸的火漆印,”他说,“三年前,他用它封过一份文件。”

“上面写着:‘清除野路子,不留活口。’”

“厉骁的恩师,死在那晚。”

江野没动。

风更大了。

铁丝网外,一只乌鸦飞过。

叫了一声。

没回音。

雷子走了。

江野站在原地。

天边,第一缕光,慢慢爬上来。

照在他手上。

那枚火漆印的字,还在他掌心。

烫的。

他没擦。

他转身,走向机场出口。

脚步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身后,那盏灯,还亮着。

像一颗不肯熄的星。

他没回头。

但他的手,一直攥着那张纸。

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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