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科技大厦位于云都市高新区，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只巨大的甲虫匍匐在地面上。林奇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三天前，他还是这栋大厦里某家广告公司的员工。现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背着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来面试的应届生。
不同的是，他这次来，是为了见一只鬼。
系统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任务信息清晰可见：
【新手任务：解决深夜加班狂事件】
剩余时间：六十九小时十二分。
任务提示：该异常实体为生前因过度劳累猝死的程序员，执念与未完成的工作相关。建议先进行实地调研，再制定方案。
他走进大厦登记。前台是个年轻女孩，妆容精致，笑容标准：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未来科技的CTO张总，姓林，有预约。
前台查了一下：张总在二十二楼会议室等您，电梯右手边，请刷卡。
林奇接过临时访客卡，走进电梯。电梯里贴着一张海报：奋斗者宣言。底部有一行小字：未来科技，让未来更早到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自己前公司的口号：让品牌更有温度。两家公司行业不同，味道却一模一样。
二十二楼会议室有三个人。主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旁边是助理刘雯，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窗边不停看手机。
林奇敲门进去：张总？我是林奇。
主位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林先生，久仰。请坐。
林奇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不动声色地坐下，用阴阳眼扫了一圈。张总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气，从头顶延伸到后背，末端消失在窗外。
这就是加班狂鬼的影响。
张总清了清嗓子：既然你能说出细节，我就直说了。我们公司最近出了点不太正常的事。
刘雯接过话：大概两周前开始，每晚十点之后，空无一人的工位区会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保安能看到屏幕亮着，走近却看不到人。监控显示，键盘确实在自己动。上周三，一个加班到十二点的产品经理在电梯里晕倒，送医院后检查不出问题，但一直重复一句话：代码写不完，优化就要来了。还有，服务器连续三晚在凌晨三点自动播放《奋斗者之歌》。
窗边的年轻男人突然插嘴：最邪门的是，每天早上空工位上的隔夜咖啡都会被人喝光。
林奇看向他：你是？
周扬，技术组组长。我已经连续一周没敢在公司待到晚上十点了。
张总叹气：林先生，我查过你的背景。你之前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没有灵异资历。但老陈推荐你，说你处理这种事很有一套。再这样下去，公司就要上热搜了。
老陈？林奇心里一动。看来那个旧书店老板的人脉比他想象的广。
他点点头：在制定方案前，我需要调研。能带我去工位区看看吗？
张总起身：跟我来。
工位区很大，至少有两百个格子间。现在才上午十点，大部分员工都在埋头工作，键盘声此起彼伏。林奇用阴阳眼扫视，没有看到异常。
白天它不会出现。张总低声说，只有晚上十点以后。
林奇问：那个猝死的程序员，生前坐哪个位置？
张总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有人猝死？
系统资料里有。三个月前，贵公司一名后端工程师凌晨两点倒在工位上，心源性猝死。
张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否认。他带着林奇穿过几排工位，来到角落的一个位置。桌子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屏幕漆黑，键盘上盖着一层薄灰。
就是这里。张总说，他死后，这个位置我们一直空着。没人愿意坐。
林奇走近那张桌子。阴阳眼突然刺痛，视野边缘的绿色光晕变成了深红色。他看到模糊的轮廓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黑色屏幕。那轮廓穿着一件格子衫，头发油腻，肩膀佝偻。它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停地颤抖，仿佛正在敲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林奇看到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洞，嘴巴张合，发出无声的呐喊：写不完……写不完就要被优化……
林奇后退一步，阴阳眼的刺痛让他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时，那个轮廓已经消失了。
张总紧张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林奇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整理思路：这只鬼的执念不是复仇，是恐惧。它怕被优化，死后还在工作，是因为只有工作才能证明它有价值。这不是驱鬼任务，是职场心理创伤案例。
他转过身：张总，我需要三样东西。他的绩效考核记录、最后一个月的工作日志、过去半年的加班制度文件。
张总皱眉：这些涉及公司机密……
您可以选择保密，然后继续每天晚上听《奋斗者之歌》。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张总最终点头：刘雯，把资料给他。
三小时后，林奇坐在大厦楼下的咖啡店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死者叫李航，二十六岁，后端工程师。生前最后一个月平均每天在公司待十四小时，周末无休。工作日志最后一页停在出事前一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还有一个接口没写完，明天早上十点要演示，必须通宵。
绩效考核连续两个季度被评为B：工作态度认真，但产出效率有待提升，建议加强时间管理。
一个人每天工作十四小时，考核评语却是产出效率有待提升。林奇冷笑。
他用基础话术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分析：
目标对象：李航。执念核心：怕被优化。情绪底色：焦虑、自我怀疑、价值感缺失。关键触发点：绩效考核、代码截止日期、加班文化。消解方向：让对象意识到，人的价值不由代码产出定义。
这听起来像鸡汤，但对他来说，这是最熟悉的战场。
他在广告公司干了两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客户的产品明明很烂，却要求广告公司包装成爆款；老板明明在PUA员工，却要求员工感恩平台。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
李航不是被鬼杀死的，他是被一套精密的、把人当燃料的系统杀死的。
林奇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的未来科技大厦。
要救这只鬼，不能只靠几句安慰。他需要让这家公司，让这套系统，为李航的死亡付出代价。不是复仇，是改变。让制造恐惧的源头，亲自体验恐惧的滋味。
他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任务信息，在方案栏里写下一行字：
【核心策略】反向营销：让加班狂鬼去老板家加班。
系统提示：方案初稿已记录，请完善执行细节。
林奇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是普通的营销策划。
这是一场针对996的精准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