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人。
安格鲁盯着眼前那块半透明的浅金色面板。
暗底白字悬浮在半空,不随视线偏转,像直接烙在视网膜上。
【觉醒职业:野蛮人(Barbarian)】
【获得一级技能:寻找血瓶】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野蛮人。上辈子玩得最多的职业。技能树、天赋点、每个符文的搭配——他比记自己工号还熟。
寻找血瓶。Find Potion。暗黑二战争呐喊系的基础技能。对尸体使用,概率掉落药水。前期资源匮乏时续航的命根子。尤其是硬核模式——死了就删号的那种。他的硬核蛮子前期全靠这个技能苟命。
所以这是金手指。穿越异世界,觉醒暗黑破坏神的野蛮人系统。
如果后续遵循暗黑规则——技能树、属性点、装备词条——
想法还没展开,身体先垮了。
冷。从右腰的位置炸开来。像烧红的铁被猛然拔出体外后灌进来的空气——那种刺入骨髓的冷。右肾已经不在了。焚血之裔把它彻底烧成了灰,连渣都没剩。身体所有代偿机制同时拉响警报。
膝盖一软。
单膝跪地,左手撑泥,右手把短刀插进地面当支点。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口气像针扎肺泡。太阳穴搏动越来越弱,视野边缘发灰。
嘴里有铁锈味。
“操。”
失去一颗肾的感觉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从骨髓渗出来的虚弱。所有肌肉变成泡了水的棉花,软,沉,使不上力。双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机能衰退。
这就是焚血之裔。
这就是格雷温家祖辈传下来的“荣耀”。
父亲的左臂。大哥的内脏。现在轮到他了。
十九岁,丢了一颗肾。
安格鲁想笑,眩晕先一步砸过来。身体往一侧歪,肩膀撞上一具邪兽人的尸体。那躯壳已经开始干瘪,黑褐色体液渗进泥土,甜腐味直冲鼻腔。
远处号角再次响起。
安格鲁费力抬头,视线模糊,眨了几下才看清高地上的旗语。
全军有序撤退。
第一波接触战结束了。大公的主力打出撤离信号。邪兽人先头部队被迟滞了足够长时间,中路重骑兵至少完成了一次有效冲击。现在收缩阵线,重新布防。
这意味着——他暂时不用再打了。
安格鲁长吐一口气。白雾从唇间散出,在冷空气中拉成一线。
但他站不起来。
双腿灌铅,核心肌群全面失衡。少了一侧的重量,躯干找不到平衡点。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痛。
目光落在身旁那具邪兽人尸体上。
面板上那行字浮现:【一级技能:寻找血瓶】
对尸体使用。概率掉落药水。
值得一试。
安格鲁深吸一口气,从丹田发力。左侧仅剩的那颗肾隐隐作痛,像在抗议被迫加班。他不管它,把注意力集中到面板上那个技能。
寻找血瓶。
意念触及的瞬间,一股极淡暖流从胸口涌入右手。不是焚血之裔的灼烧——温和得多,像冬天掌心贴着热杯子。
下一刻,尸体崩解了。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灰黑色皮肤瞬间布满裂纹,从外向内剥落,无声坍塌成一摊粉末。
坍塌中心,红光一闪。
面板边缘多出一个图标——瓶子形状,里面盛着鲜红液体。
背包。虚拟的、不占物理空间的背包。就像游戏里一样。
里面有一瓶红色药剂。
安格鲁的心跳加速。
红色药水——恢复生命值。暗黑里唯一的用途。
他看了看自己——右肾缺失,大量失血,全身多处外伤,体力见底。如果真能像游戏里那样起效——
没时间犹豫。他随时可能昏过去,战场上任何一秒都可能变天。
意念触碰红色药瓶。
使用。
热流从胃部炸开。
不是焚血之裔那种吞噬性的灼烧——是纯粹的暖意。像严冬里一碗滚烫浓汤,从食道淌下去,在腹腔里化为无数细流,向四肢蔓延。
虚弱感在消退。飞速消退。肌肉里的酸软被一丝一丝抽走,力量重新填充进来——不是透支潜能的爆发,是身体本该有的正常状态。
呼吸顺畅了。胸腔里的砂纸感消失。
大腿外侧那道渗血伤口——边缘在收缩。嫩红肉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充裂口,薄薄新皮覆盖上去。三秒,彻底闭合,只留一道浅粉新疤。
肋骨处、手臂上、后脑勺——所有外伤,十秒内全部愈合。
安格鲁站起来了。
双腿稳稳当当。膝盖不抖。腰腹力量回来了。攥了攥拳——手指有力,指节收紧时肌腱弹性清晰。
但右手按向右腰时——空洞感还在。
右肾没有回来。
说得通。焚血之裔烧掉的器官是燃料,是已经转化为力量消散的东西。红药恢复“生命值”——治愈伤口、补充血液、回复体力。但被烧尽的器官不在“伤害”范畴内,那是已支付的账单。
能理解。不是万能药。
但——够了。
除了右肾缺失带来的那丝异样,他几乎回到了战前巅峰。肌肉饱满,血液充足,呼吸平稳。
一瓶药,把他从半死不活拉回了近乎完好。
这个世界有没有同等级的东西?
安格鲁搜刮记忆。这个世界的炼金药剂——全是增益型。提速的、加力的、催化魔力的,每一种都带要命的副作用,效果只是暂时增幅。真正能恢复生命、直接治愈伤口的?三百年来没有任何炼金学者做到过。学术界的定论是:生命流逝单向不可逆,治愈术属于教会神术领域,不属于炼金。
而他刚才——对着尸体用了个技能,得到一瓶红药,喝下去,全伤愈合,体力拉满。
三十秒。无副作用。无卧床期。干干净净。
安格鲁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扫视四周。脚边全是邪兽人尸体——半小时冲杀砍倒的五十多具,散落各处。如果每具都能搜一次——
不。游戏里寻找药剂有概率,不是百分百。但哪怕只有两三成——那也是逆天的续航。
先验证。
安格鲁走向第二具尸体。蹲下,意念触发技能。
崩解。空。
第三具。空。
第四具——红光一闪。背包里多了一瓶。
继续。第五具空,第六具空,第七具又出一瓶。
走到第十二具时,背包里攒了三瓶红药。
十二分之三。大约百分之二十五的掉率。和游戏里一级技能的基础概率吻合。
安格鲁直起腰。
三瓶。随时可用,瞬间回满,不占物理空间,别人看不到摸不着。
焚血之裔的真正问题从来不只是“烧器官”——而是恶性循环。烧了器官换力量,战斗中又不断受伤失血,体力归零后不得不追加燃烧续命,一层叠一层,直到把自己烧成废人。大哥弗兰克就是这么残的。
但有了红药——
烧一颗肾开启强化。打到受伤?喝药回满。体力见底?喝药回满。一颗肾的代价,扛住原本需要三颗肾才能撑过的战斗时长。
不需要追加燃烧。
恶性循环从根上断了。
安格鲁攥紧拳头,指节咔嚓轻响。
远处马蹄声逼近。急促,但不慌乱。
赫尔曼策马冲来。锁子甲上满是黑褐粘液和新凹痕,面罩歪了,半张疤脸露在外面。那双深陷眉骨下的老眼扫到安格鲁——站着的、站得稳稳当当的安格鲁——先是惊讶,然后困惑。
“少爷!”赫尔曼翻身落地,动作急到差点绊跤,“您没事?看见灰马倒了,以为您——”
话顿住了。目光从安格鲁脸上扫过全身,停在铁甲破损处露出的皮肤上。浅粉色新疤,看不到伤口。大腿外侧刚才还在渗血的口子——干净得像从未受伤。
赫尔曼眉头拧成死结。
“您的伤——”
“没事了。”安格鲁打断他,语气平淡,“焚血之裔的后续效应。有一定自愈能力。”
胡说八道。焚血之裔从来只烧不补。但每一代的特质表现都有细微差异,这是贵族血脉的普遍规律。安格鲁赌赫尔曼不会深究。
果然,老骑士长满脸狐疑,但战场上没有追问的余裕。他把疑问吞回去,快速报告:“骑士折损十一人,重伤四人。雇从死了十九个,伤了十二个。灰马废了,左前腿断了。”
十一名骑士。三十人去了三分之一。
十九名雇从。五十人折了近四成。
安格鲁闭了一下眼。
三十条命。
他站在矮丘上喊出“我会在最前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死这么多人?想过。但想和真正面对是两回事。
“佩里呢?”他问。那个铁匠的儿子。
赫尔曼摇头:“活着。短矛断了,拎着半截枪杆。人没大事,蹲在地上吐。”
安格鲁点头。
“撤退旗语看到了?”
“看到了。集结点在西北高地后的缓坡,大公辎重队在那。已经让人收拢伤员和马匹了。”
安格鲁环顾四周。嘶嘶声正在远去——邪兽人主体越过了这片区域,向中路主阵推进。散落的尸体开始缓慢干瘪崩解,这是它们的自然特性。
也意味着“药剂来源”有时效。尸体完全分解后可能无法使用技能。
记住了。
“走。”他弯腰拔出插在尸体里的长剑,甩掉黑色粘液,“带队撤。伤员上马,能走的步行。快。”
赫尔曼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回头。
那双老眼在安格鲁身上多停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斟酌片刻。
“少爷,您刚才……很猛。”
语气复杂。赞赏,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安格鲁知道他在想什么。冲杀了半小时、砍了五十多头——你付出了什么?见过格雷温家两代人在这上面栽跟头的老兵,不可能不担心。
“损耗不算严重。”安格鲁没隐瞒,也没说具体,“还能承受。”
赫尔曼嘴角往下沉了沉。没再追问,转身吼向队伍:“都起来!能动的架着不能动的,往西北走!趁那些东西没回头!”
安格鲁把长剑归鞘。
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黑色潮流已经和大公主力的阵线绞在一起,远处烟尘翻腾,号角和金属碰撞声隐约可闻。
第一波结束了。
不会是最后一波。
他低头看了看面板角落——三瓶红药安静地躺在虚拟背包里。三次满血复活的机会。三次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保险。
而下一场战斗里,会有更多尸体。
安格鲁转身,大步走向队伍集结的方向。步伐稳健,看不出半小时前他还跪在地上濒死。
这场仗还长。但他现在手里的牌,比刚穿越过来时多了不止一点。
焚血之裔是刀——割自己的肉换力量。
寻找血瓶是盾——战场越残酷,他的续航越强。
刀盾齐备。
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