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条件:让施暴者承认罪行。”
“奖励:微末修为。”
字迹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慢慢淡去,像是融进了骨头里。
我看着那行字消失,然后抬头看向老太太。
“你闺女叫许巧云,对吧?”
老太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她,只是把红绸布重新包好,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这件事我接了。”
“您——您知道那个人在哪吗?”
“知道。”
刚才那段画面里,出租屋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快递单,上面的地址我看得很清楚。
老太太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又干又硬,骨节像树根:“老板,你要多少钱?我带了钱来的——”
“不要钱。”
她愣住。
“你这根骨头,我收了。”我说,“你先回去,三天之内,她会托梦给你的。”
老太太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她转身走出去,掀开门帘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把她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下头,拉开抽屉,看着那截被红绸布包着的指骨。
魂骨簿自动翻开,第一页上出现了新的一行字:
“宿主:陆沉舟。”
“任务进度:1/1。”
“提示:今日午夜之前,完成执念。否则骨头会反噬,宿主承受后果。”
我看着“反噬”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抽屉关上。
后面的棚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空贝壳。
我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又没了。
只有头顶石棉瓦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照在柜台上,落下一个瘦瘦窄窄的影子。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魂骨簿又自动翻了一页,上面出现一行新的字,墨迹是鲜红色的:
“完成这根骨头的执念,你将获得【微末修为】——前提是,你先活过今晚。”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行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正在往这边走。
脚步声很沉,带着某种钝重的压迫感,一下一下,像是踩着节拍过来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帘没有掀开,但门帘下面透进来的光线被人影挡住了。
那个人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我盯着门帘下面那双灰色的布鞋,手慢慢伸向柜台上魂骨簿的封面。
指尖刚碰到书皮,那个人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我松开按在魂骨簿上的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不是害怕。
是因为刚才那段画面里,那个拎着皮带的男人转过头来的时候,他的脸,我认识。
那个男人。
我见过。
上一世,死在三天之后的金水河大桥下面。
而那截指骨的主人,许巧云,她死在那年的春天。
她的骨头上,除了那个男人的掌印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一个道士。
一个用她的骨头来炼过法器的人。
魂骨簿上那行字,静静躺在纸面上:
“警告:该执念涉及第三方势力,建议宿主优先评估自身存活能力。”
我把抽屉推上。
“第三方势力?”我自言自语,“来都来了,不差这一个。”
我走出铺子,锁了门,把钥匙塞进口袋里。
巷子里风很大,卷着垃圾站那边的烂菜叶子味,和远处不知道谁家烧的纸钱的味道混在一起我朝着许巧云她丈夫家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大约一百米,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铺子。
那块写着“收骨”的三合板招牌在风里晃了两晃。
门口地上,留下一对脚印。
很深,像有人用力踩过。
但那个位置——我没踩过。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风里。
那个男人叫孙伟刚。
三十二岁,在城东的一个汽修厂上班,平时喜欢喝点酒,喝多了就打人。
这些是从老太太口里听来的,加上我脑子里闪回来的那些画面,拼在一起,细节差不多足够了。
我到汽修厂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日头斜在厂房顶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厂房门口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头保险杠缺了一块,用铁丝扎着,车门也没关严实。
我站在对面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有人从厂房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子上全是油污,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花里胡哨的纹身。身形偏壮,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有点外八字,脑袋微微前伸。
跟画面里那个背光的身影,完全对上了。
孙伟刚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开口了。
“孙伟刚。”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我。
“谁?”
“我姓陆,开了一间铺子,收骨头的。”我把烟掐了,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你岳母来过我铺子,送了一根骨头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一愣,然后眼神迅速冷下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露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我妈?我妈找你干什么?那老太婆是你亲戚?”
“她说她闺女死得不甘心。”
他嗤了一声,拉上车门,没关实:“你他妈想讹钱?”
“不收钱。”
“那你到底想干嘛?”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认个罪。”
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很复杂,带着点“你疯了”的意思,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警惕,轻微的紧张,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烦躁。他把手里叼着的烟头弹出去,烟头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我的脚边。
“行,你来。”他拉开车门,“你不是要我说吗?走,去我家说,我让你看看那女人是怎么‘摔’死的。”
他说“摔”那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轻蔑的笑意。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我一眼,啧了一声:“怎么,不敢?怕我打死你?”
我没答话,拉开他那辆面包车的后门,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