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悬疑 > 长夏失证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15 10:15:10

顾行峥站在教学楼下,看了沈惊瓷三秒。

她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制服领带松散,手肘支在桌边,笔帽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动作很轻,隔着一整片操场和玻璃,本不该被看清。

可顾行峥看清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她停住,像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写题。

阳光从雨后的云层里漏出来,落在明珩国际学校浅色的外墙上。操场积水还没干,树叶被洗得发亮,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书从连廊下跑过,笑声清脆。

一切都太正常。

正常到那三下笔帽敲击显得格外刺眼。

许照临顺着顾行峥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三楼窗边一个安静听课的女生。他微微皱眉:“她又做什么了?”

顾行峥把手机递给他。

事故重建报告停在最后一页。

许照临扫了一眼,神色变了。

“提前三秒刹车?”

“嗯。”

“暴雨夜,高架弯道,三百迈左右的速度,她提前三秒判断陈砚礼会逼车?”许照临停顿,“这不是车技好能解释的。”

“所以不是判断。”

“是预设。”

顾行峥收回手机,重新看向三楼。

沈惊瓷已经没有再看他。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写公式,她低着头,笔尖流畅地在纸上移动。窗边的光落在她半边侧脸上,使她看起来像一名漂亮、聪明、成绩优异的普通学生。

如果不是顾行峥昨晚见过她坐在事故车上笑,如果不是他刚刚看到她敲了三下桌面,他也许会把这一幕归进“嫌疑人观察警方反应”的寻常范畴。

但不是。

她不是观察。

她在确认。

确认他看见了报告,确认他意识到了三秒,确认他终于踩进了她为他留出的下一层台阶。

顾行峥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愉快,是一种遇到棘手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这姑娘确实不简单。

也确实欠收拾。

“去旧楼。”他说。

许照临把电脑包往肩上一拎:“我以为你会先把她叫下来问。”

“现在问,她只会装无辜。”

“她刚才不是已经很不无辜了吗?”

“在别人眼里,她只是点了三下笔帽。”

许照临沉默一秒:“也是。”

两人穿过操场,往明珩旧楼方向走。

旧楼在校园西侧,与崭新的玻璃主楼隔着一片香樟林。红砖墙被雨水浸透,颜色发暗,窗框老旧,外侧挂着几条尚未拆除的消防封条。楼前立着一块警示牌:内部检修,禁止入内。

门口有行政处的人等着。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秦,穿米色套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紧张笑容。

“顾队,许警官。”秦老师把一串钥匙拿出来,“宋董刚才吩咐过,说警方可以先查看外部情况。但旧楼内部去年消防验收没过,真要进去,最好还是等手续齐全。”

顾行峥看了她一眼:“档案在里面?”

秦老师点头:“部分纸质档案以前存放在地下资料室。后来学校数字化迁移,大部分都转走了,只剩些不常用的旧文件。”

“大部分?”

“是。”

“剩下的是哪些?”

秦老师显然早准备过答案:“校史资料、往届竞赛记录、旧活动备案,还有一些过期后待销毁的学生心理辅导材料。”

顾行峥停住脚步。

“学生心理辅导材料?”

秦老师脸色微僵,很快补充:“都是封存资料,涉及隐私,不能随意查阅。”

许照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顾行峥语气平常:“四年前夏令营相关资料,也在里面?”

秦老师迟疑片刻:“可能有备份。”

“可能?”

“时间太久,我也不能确定。”

“你当年在明珩吗?”

“在。”秦老师说,“不过我那时刚入职,只负责普通行政,不接触具体事件处理。”

她回答得很谨慎。

谨慎得像受过提醒。

顾行峥没有继续追问,只看向那扇被铁链锁住的旧楼大门。

“开门。”

秦老师为难:“顾队,手续……”

顾行峥拿出手机,点开刚刚从市局传来的电子协查手续,递到她面前。

秦老师扫了一眼,脸色更白了点。

“好的。”

她低头找钥匙。

钥匙串很旧,金属碰撞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秦老师试了两把,第三把才插进锁孔。锁芯卡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门开时,一股霉味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出来。

旧楼里没有开灯。

雨后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被灰尘切成一束一束。走廊深处昏暗,墙面有水渍,地砖缝里积着黑色潮痕。这里和外面明亮昂贵的国际学校像是两个世界。

一个用来招生,一个用来掩埋。

秦老师打开手电筒:“地下资料室在负一层,楼梯有点滑,小心。”

顾行峥走在前面。

许照临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这地方挺适合藏东西。”

顾行峥:“也适合烧。”

许照临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行峥没有解释。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墙上的应急灯早就坏了,空气越往下越潮。秦老师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声音很轻,但在封闭楼道里被放大得有些刺耳。

负一层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贴着封条,但封条边缘已经翘起,看起来不像最近被动过,倒像是长年潮湿自然脱胶。

秦老师拿钥匙开门。

这一次,钥匙插进去,却拧不动。

她试了两次,额头渗出一点汗。

“不应该啊。”她低声说,“这把就是资料室钥匙。”

顾行峥伸手:“我看看。”

秦老师把钥匙递给他。

顾行峥接过,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卡住。

不是钥匙不对。

是里面的锁芯被换过,或者被人为改动过。

许照临也看出来了,蹲下用手电照锁孔:“锁芯有新划痕,最近有人动过。”

秦老师脸色发白:“不可能,旧楼平时没人进来。”

“没人进来,锁芯自己长划痕?”许照临语气淡淡。

秦老师闭嘴了。

顾行峥把钥匙拔出来,重新看那把资料室钥匙。

钥匙齿纹普通,没有特别之处。和沈惊瓷手腕上那半枚银钥匙完全不是一类东西。

他把钥匙还给秦老师:“找学校后勤,把门打开。”

秦老师连忙打电话。

信号不太好,她拿着手机走到楼梯口。

许照临趁机低声说:“你觉得沈惊瓷那半枚钥匙开这里?”

“不像。”

“那她提醒你查锁,是指别的锁?”

顾行峥看着铁门:“也可能是让我们发现,这里的锁被换了。”

许照临皱眉:“她怎么知道?”

顾行峥没说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

她来过。

或者她安排人来过。

又或者,这栋旧楼本身就是她计划里的下一处现场。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

许照临立刻抬手,手电照过去。

光束扫过潮湿墙面,照到走廊尽头堆放的几张旧课桌。桌脚旁,一只塑料文件盒倒在地上,里面散落几张发黄纸页。

秦老师也听见声音,快步回来:“怎么了?”

“那是什么?”顾行峥问。

秦老师看过去:“应该是以前社团活动室搬下来的杂物。”

顾行峥走过去。

文件盒上落了一层灰,但地面上的灰尘被蹭开了一道痕迹。

不是刚刚摔落才蹭开的。

有人来过这里,还移动过这个盒子。

顾行峥蹲下,戴上手套,捡起一张纸。

纸张泛黄,边缘有水渍,上面印着“明珩国际学校第十二届数学物理联合竞赛校内选拔名单”。

他目光扫过名单。

谢青栀。

沈惊瓷。

周聿白。

鹿眠。

四个名字并排出现在同一组。

纸页背面,用蓝色水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秀气,像女生写的。

“如果我出事,不要相信第七个证人。”

顾行峥的眼神停住。

许照临凑过来看,脸色也变了。

“第七个证人?”

秦老师站在两步外,声音发紧:“这是什么?”

顾行峥没有回答。

他把纸页装进证物袋。

“当年谢青栀案的学生证人口供,一共有几个?”

许照临立刻翻手机里的电子卷宗。

片刻后,他抬头。

“六个。”

顾行峥看向他。

许照临压低声音:“正式卷宗里,同行学生有效证人口供,一共六份。”

那第七个证人是谁?

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卷宗里?

又是谁把这张纸放在这里?

秦老师脸色已经很难看。

“顾队,这张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旧楼里东西太杂,可能是学生以前恶作剧留下的。”

“恶作剧会刚好写谢青栀案?”

秦老师说不出话。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后勤人员带着工具箱赶到,身后还跟着一名校方安保。许照临让他们先别靠近散落文件区域,随后盯着开锁。

后勤师傅看了几眼锁芯,皱眉:“这不是我们学校常用的锁。”

秦老师一怔:“什么意思?”

“锁芯被换过。”师傅说,“而且换得挺新,最多一两个月。”

顾行峥看向秦老师。

秦老师急忙摇头:“我不知道,行政处没有换锁记录。”

“旧楼钥匙平时谁管?”

“行政处钥匙柜,有登记。”

“最近谁借过?”

秦老师嘴唇发干:“我……我得回去查。”

顾行峥说:“现在查。”

秦老师拿出手机,手指都有点不稳。

顾行峥没有催,转身看向那扇铁门。

后勤师傅用工具处理了十来分钟,门终于被打开。

铁门向内推开,发出沉重刺耳的声音。

里面比走廊更暗。

资料室面积不小,靠墙是一排排铁皮柜,中间堆着纸箱。潮气、灰尘和霉味混在一起,令人不适。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纸箱外贴着标签:2009-2013活动备案、2014竞赛资料、心理中心旧档、夏令营项目材料。

许照临低声:“还真有。”

顾行峥走进去。

他没有急着翻资料,而是先看地面。

灰尘不均匀。

门口到最里侧第三排铁柜之间,有一串很淡的脚印。鞋底纹路不明显,但尺码偏小,像女性或者少年。

脚印旁边,还有一道轮子压过的痕迹。

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进来,或者出去。

顾行峥蹲下查看。

许照临拍照取证。

秦老师站在门口,已经不敢说话。

“顾队。”许照临忽然喊了一声。

他站在最里侧铁柜前,手电照着柜门。

柜门上贴着标签:2019夏令营项目材料。

谢青栀死亡就在2019年。

可柜门是虚掩的。

顾行峥走过去。

铁柜里有几个档案盒。

其中一个盒子被抽出半截,封面写着“湖区安全记录及学生访谈”。

他戴着手套拉出档案盒。

里面是空的。

许照临低声骂了一句。

顾行峥翻看其他盒子。

活动安排,住宿登记,随行教师名单,医疗用品领用记录,都在。唯独学生访谈和湖区安全记录不见了。

缺的正是最关键的东西。

这不是仓促翻找。

对方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拿什么。

顾行峥把空档案盒放回桌面,目光落在铁柜最底层。

那里有一张很小的纸片,卡在柜脚和墙缝之间。

他伸手夹出来。

是一张旧照片的一角。

照片被撕过,只剩三分之一。画面里是一片湖水,岸边站着半个穿白裙的身影。因为只剩边角,看不清脸。

照片背面有一串手写数字。

07:19。

七月十九日。

也是谢青栀死亡日期。

许照临看着那串数字:“又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顾行峥没有回答。

他把照片装进证物袋,低头看着空档案盒。

沈惊瓷让他查锁。

锁被换过。

资料被拿走。

现场留下“第七个证人”和残缺照片。

这套动作太流畅,像有人提前安排了一条只能被他走下去的路。

许照临显然也想到这点:“顾队,我们是不是被她牵着走了?”

“是。”

“那还走?”

顾行峥把证物袋封好。

“不走,怎么知道她要带我们去哪?”

许照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态度挺危险。”

顾行峥笑了下:“彼此。”

这时,秦老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然白下来。

顾行峥转头:“查到了?”

秦老师握着手机,声音有点发抖。

“钥匙柜登记显示,最近一次借旧楼钥匙的人,是……是沈惊瓷。”

资料室里安静了。

许照临皱眉:“什么时候?”

秦老师看着手机:“三天前,下午五点四十。”

顾行峥问:“借用理由?”

“学生会拍摄校史宣传片取景。”

“谁批准的?”

“宋董办公室。”

空气里霉味更重。

顾行峥拿过登记截图,看见借用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沈惊瓷三个字。

这就太显眼了。

显眼到不像疏漏。

更像摆在桌面上的诱饵。

许照临也看出问题:“她如果真来偷资料,不可能留下自己的名字。”

顾行峥看着登记表。

“除非她就是要我们知道她来过。”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我们问她。”

许照临沉默。

问她,就意味着顾行峥必须再次接触她。

而沈惊瓷似乎一直在主动制造这种接触。

从飙车案,到问询室,到手链,到三秒刹车,到旧楼锁芯。

每一步都危险,但每一步都恰好卡在证据不足以定罪、却足以让人无法忽视的位置上。

她像是在犯罪现场和警方之间搭桥。

搭给顾行峥一个人看。

上午十点四十,沈惊瓷被叫到行政楼小会议室。

她来得不紧不慢。

推门进来时,她手里还拿着物理练习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像只是被老师临时叫来谈话。

会议室里,顾行峥坐在靠窗位置,许照临站在旁边,秦老师脸色僵硬地坐在另一侧。

沈惊瓷扫了一眼,笑了。

“顾警官,这次算审我了吗?”

顾行峥把旧楼钥匙登记截图推过去。

“你三天前借过旧楼钥匙。”

沈惊瓷低头看了一眼。

“是。”

她承认得太快。

秦老师忍不住看她:“沈同学,你当时说是拍摄校史宣传片。”

“对啊。”

“你拍了吗?”

“拍了。”

“素材呢?”顾行峥问。

沈惊瓷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他。

里面确实有几段旧楼视频。

走廊、楼梯、废弃教室、红砖外墙,还有一段地下资料室门口的镜头。视频拍得很随意,像学生完成任务,画面里偶尔还能听到鹿眠的声音。

顾行峥看完:“你进过资料室?”

“没有。”沈惊瓷说,“门打不开。”

“为什么不报修?”

“我又不是真的来拍纪录片。”

秦老师脸色更难看:“沈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惊瓷转头看她,语气很礼貌:“意思是,校史宣传片这种东西,谁会真的看?”

秦老师被噎住。

顾行峥看着她:“你去旧楼干什么?”

“怀旧。”

“怀谁的旧?”

“谢青栀。”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沈惊瓷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本就是一件无需遮掩的事。

“她以前喜欢旧楼。”她低头把手机收回来,“那里安静,没人管。我们竞赛前经常去二楼空教室刷题。”

“地下室呢?”

“不喜欢。”

“为什么?”

沈惊瓷抬眼:“阴。”

“你三天前到过地下室。”

“到过门口。”

“没进去?”

“没进去。”

“资料室锁芯被换了。”

“是吗?”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顾行峥看着她:“又是不知道。”

沈惊瓷笑:“顾警官,你不能因为我不知道得比较多,就怀疑我知道。”

“这句话绕得不错。”

“谢谢。”

许照临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记录。

顾行峥拿出那张竞赛名单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沈惊瓷看到纸页的一瞬间,眼神几乎没有变化。

几乎。

可顾行峥还是看见她指尖轻轻收了一下。

“认识吗?”他问。

沈惊瓷低头看着名单。

谢青栀。

沈惊瓷。

周聿白。

鹿眠。

四个名字。

她看了很久,久到秦老师都忍不住想开口。

最后她说:“认识。”

“背面这行字呢?”

顾行峥把纸翻过来。

如果我出事,不要相信第七个证人。

沈惊瓷盯着那行字。

她的脸色慢慢变得很淡。

不是白。

是某种情绪从脸上撤走后的空。

“谁写的?”顾行峥问。

沈惊瓷没有回答。

顾行峥:“是谢青栀吗?”

沈惊瓷抬眼看他。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你。”

顾行峥不说话。

沈惊瓷笑了一下,却没有多少笑意。

“顾警官,你不是很会查吗?字迹鉴定会告诉你答案。”

“我想听你说。”

“为什么?”

“因为你认识她的字。”

这句话像一枚针,精准扎进某个没有愈合的地方。

沈惊瓷的目光冷了下来。

秦老师紧张地看着她。

许照临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手指搭在电脑边缘,随时准备打断。

可沈惊瓷没有失控。

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张复印件的边缘。

“是她的字。”她说。

声音很轻。

“第七个证人是谁?”顾行峥问。

“不知道。”

“沈惊瓷。”

“我真不知道。”

顾行峥盯着她。

这次,她不像在撒谎。

至少不像完全撒谎。

沈惊瓷靠回椅背,眼底那点冷意散开,重新变成惯常的懒散。

“当年警方问过六个人,对吗?”

顾行峥没有回答。

沈惊瓷继续说:“我,周聿白,鹿眠,两个同宿舍女生,还有一个带队老师。六份口供,刚好能拼出一个很完整的意外。”

“你记得很清楚。”

“我当然记得。”她笑了,“毕竟每个人都在教我,什么叫统一口径。”

秦老师猛地抬头:“沈同学,你不能乱说。”

沈惊瓷看向她:“秦老师,我有说你吗?”

秦老师脸色发青。

顾行峥抬手,示意秦老师不要插话。

“统一口径是谁安排的?”

沈惊瓷:“忘了。”

“你刚才还说记得很清楚。”

“人是会选择性失忆的。”

“你也会?”

沈惊瓷笑了笑:“我尤其会。”

顾行峥把那张残缺照片拿出来。

“这个呢?”

沈惊瓷看到照片后,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能完全控制住。

顾行峥确认了。

这张照片对她有意义。

“哪来的?”她问。

“旧楼资料室。”

“原件?”

“残片。”

“背面有什么?”

顾行峥把照片翻过来。

07:19。

沈惊瓷看着那串数字,忽然安静下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阳光彻底亮了,落在桌面上,却没有让气氛暖一点。

过了很久,她问:“这也是在资料室找到的?”

“对。”

“谁放的?”

“你觉得呢?”

沈惊瓷慢慢抬头。

两人对视。

片刻后,她笑了。

“顾警官,你怀疑我?”

“我怀疑每个和它有关的人。”

“包括死人?”

“包括活着的人。”

沈惊瓷把照片推回去。

“那你应该去问周聿白。”

“为什么?”

“因为这张照片,是他拍的。”

顾行峥眼神一变。

许照临立刻抬头。

“周聿白?”

“嗯。”沈惊瓷语气平静,“我们四个里,他最喜欢拍照。谢青栀死前那天,他一直拿着相机。”

“为什么之前口供里没有提?”

“你该问当年的警察。”

“你没说?”

“没人问。”

“你也没主动说。”

沈惊瓷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尖锐。

“顾行峥,十九岁的谢青栀死了,十四岁的沈惊瓷被三个人轮流带去问话。他们告诉我,不要再刺激谢家父母,不要影响学校,不要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她顿了一下。

“你觉得那时候的我,应该怎样主动?”

顾行峥没有立刻说话。

这句话未必全是真,却也不会全是假。

很多旧案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当年的每一个程序都可能看起来合法,每一个沉默都可以被解释为保护,每一个删改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真相往往就是在这些“合理”里被一点点磨没的。

“周聿白现在在哪?”顾行峥问。

“霁港医科大。”

“你们还有联系?”

“有。”

“关系好吗?”

“以前好。”

“现在?”

沈惊瓷笑了笑:“他怕我。”

“为什么怕你?”

“可能因为我长得像报应。”

秦老师听得脸色发白。

顾行峥却没笑。

沈惊瓷说这句话时,语气太轻,像一句玩笑,也像一句事实。

“给他打电话。”顾行峥说。

“现在?”

“现在。”

沈惊瓷拿出手机,找到周聿白的号码,拨出去,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她又拨第二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响到快自动挂断时,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隐约有风声。

“惊瓷。”

男生的声音清隽,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哑。

沈惊瓷垂眼看着桌面。

“周聿白,警察找你。”

那边沉默。

顾行峥开口:“周聿白,我是霁港市局刑侦支队顾行峥。关于四年前谢青栀溺亡案,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了解。你现在在哪?”

电话里只有风声。

几秒后,周聿白说:“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顾行峥问:“为什么?”

周聿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轻声说:“那张照片,你们找到了?”

沈惊瓷的手指停住。

顾行峥看向她。

她也不知道周聿白会这么说。

这不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反应。

至少不是完全安排好的。

顾行峥声音沉下来:“你知道照片在哪?”

周聿白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很苦。

“我当然知道。”

“照片是你放在旧楼的?”

“不是。”

“那是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许久之后,周聿白说:“顾警官,你们不要再查了。”

顾行峥语气冷静:“理由。”

“会死人。”

“谁会死?”

周聿白的呼吸忽然乱了一点。

他像是站在很高、风很大的地方,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下一个。”

顾行峥皱眉:“下一个是谁?”

电话里,周聿白没有立刻回答。

沈惊瓷却忽然抬头。

她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那层漂亮的伪装第一次裂开细缝。

“周聿白。”她声音冷下来,“你在哪?”

周聿白轻声说:“惊瓷,对不起。”

沈惊瓷站了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我问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

然后是周聿白低哑的声音:

“裴见微手里,还有一份青栀的录音。”

顾行峥立刻追问:“什么录音?”

周聿白却像没听见。

“惊瓷,别去找她。”

沈惊瓷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周聿白,你要是敢挂电话,我就把你从霁港翻出来。”

那头安静一瞬。

周聿白很轻地笑了。

“你还是这样。”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尖锐的风声。

紧接着,是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通话中断。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沈惊瓷盯着手机屏幕。

顾行峥第一时间起身:“许照临,定位他的手机。”

许照临已经打开电脑:“在做。”

秦老师吓得站起来:“怎么了?他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沈惊瓷还站在原地。

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沉得可怕。

几秒后,她转身就往外走。

顾行峥一把扣住她手腕。

“去哪?”

沈惊瓷回头看他。

“找人。”

“警方会找。”

“让开。”

顾行峥没有松手。

“沈惊瓷,现在不是你乱来的时候。”

她忽然笑了。

那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没有甜,没有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冷。

“顾警官。”

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在审我吗?”

顾行峥盯着她:“是。”

沈惊瓷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反手扣住他的腕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顾行峥反应更快,侧身卸力,把她压回会议桌边。两人的动作只在一瞬之间,桌上的纸页被带得散落一地。

秦老师尖叫了一声。

许照临抬头:“顾队!”

顾行峥没有回头。

他压着沈惊瓷的手腕,声音低沉:“冷静。”

沈惊瓷抬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慌乱,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野性的狠意。

“松手。”

“不松。”

“你拦不住我。”

“试试。”

两人僵持的瞬间,许照临忽然喊道:

“定位到了!”

顾行峥回头:“在哪?”

许照临脸色难看。

“霁港医科大附属医院住院楼天台。”

沈惊瓷的瞳孔轻轻一缩。

许照临继续说:“附近监控刚弹出警情,十分钟前,有人从住院楼坠下。”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窗外阳光明亮得刺眼。

顾行峥慢慢松开沈惊瓷的手腕。

她站直身体,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

那一瞬间,她又恢复成那个漂亮、平静、无懈可击的沈惊瓷。

可顾行峥看见了。

她指尖在发抖。

很轻。

轻到只有离她最近的人才能发现。

沈惊瓷抬头,声音平静得过分。

“顾警官。”

“嗯。”

“现在,可以先问死人了吗?”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