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又坐在了书桌前。桌上摆着温水杯、紫色鼠标垫、半包泡面——今天没加蛋，鸡蛋昨天用完了。
手机壳是紫的，抱枕是紫的，辞职那天穿的T恤也是紫的。我妈说我这辈子大概是一颗紫薯投胎的，我说紫薯至少能吃饱。
"宿主今日任务已发布：完成直播30分钟，尝试与至少1名观众互动。"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完成直播30分钟'，今天是'完成直播30分钟并尝试互动'。难度提升了100%。"
"加个互动翻一倍？你数学谁教的。"
系统安静了两秒。我猜它在查"翻倍"的定义。被戳到知识盲区了大概。
点开直播。还是零。盯着那个数字，每隔半秒刷新一次。人在焦虑的时候手是管不住的，跟考试倒计时一样，明知道看表只会更紧张，还是忍不住。
"建议宿主不要反复刷新。该数据每3秒更新一次。您目前刷新的频率是每0.5秒，六倍于更新周期。无效点击占比83.3%。"
收回了手指。好家伙，直播没数据，焦虑数据倒被系统算得明明白白。
今天聊什么——聊失眠。辞职那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不是兴奋，是慌。脑子里列了一排算式：存款减去房租水电吃饭交通，除以每月最低开销，约等于四个多月。四个月后如果没收入——这个"如果"后面是空的。
"以当前消费水平计算，宿主存款可支撑约4.3个月。建议尽快产生收入。"
"你能不能别在我直播的时候念这个？万一有人听见？"
"当前观众数0人。不存在'有人'这个概念。"
扎透了。比数学卷子最后一题还扎。
说到大学拿过朗诵比赛三等奖的时候，观众数跳了。数字变成了"1"。
我张嘴想说"欢迎"，话到嘴边卡住了。ID不对——不是别人。是"深夜解题人"。昨天那个。待了三十一秒就走了的。他又回来了。
"欢迎回来！"声音高了整整一截，自己都吓了一跳——像上课发现有学生在笔记本上认真抄板书那种惊喜。
弹幕飘出来一条，白色小字，简简单单："嗯。你声音挺好听的。"
愣住。好听？三十四分的声音魅力值，好听？他耳朵是不是自带美颜滤镜。
"提示：收到观众正面反馈。经验值+10。当前经验值：60/100。"
假装没看见系统消息，继续跟他聊。他话不多，但问的都在点上。播了几天？之前做什么的？声音是天生的还是练过？
"我……之前是老师。"犹豫了一下，没说教什么科目。
"难怪，说话很有条理。一句话一套逻辑。"
"谢了。当老师的职业病，什么都要列一二三。"
他发了三个"哈"。不是网络上的"哈哈哈"，就是"哈""哈""哈"——一个一个字蹦出来的。像真人在笑。
又进来两个人，ID很长，一看就是随手注册的那种。他们没说话，就挂在观众列表里。直播间有了四个人。四个活人，不是僵尸号，不是系统——是四个真的在屏幕后面呼吸的人。
"深夜解题人"发了条弹幕：关注了。明天还来听你说的失眠和生存数学。
关注按钮上的数字从0跳成了1。
我眨了眨眼。不是想哭，绝对不是——这破手机屏幕太亮了。亮度调到最低还是刺眼，对着屏幕按了半天才发现亮度条早就拉到底了。屏幕怎么还这么亮。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个粉丝。经验值+20。当前经验值：80/100。特殊事件奖励触发：技能'声音美化（1级）'提前解锁。"
啥？还没来得及问，嗓子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就是暖了一瞬，像含了一口温水。
"声音美化技能已激活。效果：宿主声音将获得轻微增幅，音色更饱满、质感更温润。持续时间：直播中全程生效。"
试着开口说了一句。"这样？"
不一样了。不是翻天覆地的不一样——像手机外放换成了耳机。细节变多了，毛刺少了。
"深夜解题人"又发了条弹幕："咦，你声音好像比刚才好听了？换设备了？"
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这个系统……好像是来真的。不是我精神压力大产生的幻觉。不是手机中病毒。是确实有个什么东西住进了我的手机里，能改造声音，能检测情绪，能毒舌吐槽——还能帮你涨粉。
下播以后我打开了手机录音。对着话筒说了一段话，关上声音美化，再说一遍。反复了好几遍。
两个声音。都是我的。但有一个像更好版本的自己。不是整容那种好——是刚睡醒的声音跟化了淡妆的声音的区别。
手机放桌上，屏幕还亮着。那个"1粉丝"安安静静地躺在头像下面。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息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