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跳过那三级台阶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落在最后面的中年男人——那个西装革履的人——他跑得不够快，黑暗追上了他。
黑暗碰到他脚踝的瞬间，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表情凝固在恐惧的顶点，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灰、变淡，最后像那些帷幕一样，碎成了粉末。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穿睡衣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声音，刺耳得像是玻璃碎裂。
陆驰咬着牙，拽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脚下的速度不敢慢哪怕半秒。
“别回头！”他又吼了一遍，“跟着你的本能，跑起来！”
舞台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清幕布的纹理，近到能闻到那上面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味。但黑暗更快，它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在他们和舞台之间竖起了最后一道墙。
陆驰看见了那道墙——不是真实的墙，是黑暗凝聚成的一个形状，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人，一个没有具体轮廓但确实存在的人，一个一直在幕后注视着一切的人。
“幕后者”，那个东西有一个名字，陆驰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认出了它的本质——它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永远不参与、只负责注视的存在。
而此刻，它站在他和舞台之间，像是一道关上的门。
陆驰没有减速。
恐惧像是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几乎要把那块肌肉捏碎。
他太害怕了，怕到胃在翻搅，怕到眼前的画面都在发颤——但他没有减速。他的身体比他更清楚一个道理：恐惧不是停止的理由，恐惧是加速的理由。
他在离“幕后者”不到三米的地方起跳了。
一个跑酷运动员的最后一点本能驱动着他的身体，他跃过黑暗凝结的形体，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从脚底擦过，然后他在空中翻转，收腹，展开，落地——左膝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扛住了，在舞台上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快过来！”他回头朝剩下的人喊。
穿睡衣的女孩和戴眼镜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舞台，摔在他身边。三个人挤在一起，像是暴风雨里缩在礁石上的幸存者。
黑暗在他们身后停住了。
它在那里翻滚、涌动、咆哮，但无法越过舞台与观众席之间那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它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不甘心地在边界线上来回踱步，每一次扑击都被无形的屏障弹回去，每一次弹回去都让它变得更加狂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频率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咬牙切齿。
陆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模糊了视线。他盯着那片黑暗，确认它真的过不来之后，才慢慢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穿睡衣的女孩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戴眼镜的年轻人摘下眼镜，用发抖的手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又重新戴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
“那个人呢？那个……穿西装的大叔？”
陆驰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年轻人垂下了头。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再问了。
陆驰把目光从那片黑暗中收回来，开始打量他们所在的地方。舞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从观众席看过来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舞台，但真正站在上面才发现，它几乎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脚下的木板老旧但结实，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而舞台的尽头，不再是黑暗了。
那里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