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到一半，姜思源的手机响了。
穆曦言低头扒拉面条，耳朵却竖着。姜思源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的速度很快，话筒贴上耳朵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说话声音已经低了。"喂？嗯……嗯，我知道了。"断断续续几个字飘过来，穆曦言坐在对面也只抓到碎渣："……今晚？……行，那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姜思源把手机扣桌上，冲穆曦言笑了笑。"工作上的事，烦死了。"
穆曦言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筷子没停。但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七月七号早上八点，什么工作电话？上一世这几天姜思源根本不上班，满世界在搞归墟的事。那电话是谁打的？"今晚"又是什么意思？
她把面条咽下去，抬头笑了一下。"你最近工作挺忙的啊。"
"还行吧，就那样。"姜思源把手机揣进兜里，"对了曦言，你手机不是坏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修？"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那我下午有空，陪你呗。"
"真不用，我上午就去了。"
姜思源看了她两秒。穆曦言跟她对着看，嘴角挂着笑，筷子夹着面条往嘴里送，动作稳得跟拿尺子量过似的。姜思源先挪开了目光，端起杯子喝水。"那行吧，你修好了给我发消息。"
"嗯嗯。"
面吃完了，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太阳晒得热烘烘的，姜思源抬手挡了一下眼睛，侧过头看穆曦言。"那我先走了，还有事。"
"好，你忙你的。"
姜思源走了，白裙子拐过街角就不见了。赵恒跟在她后头，影子似的。穆曦言站在面馆门口没动，看着那个方向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她试着拨回去，响了半声就被掐了，再拨就是空号。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一路上"今晚"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到宿舍楼底下她没上去，拐了个弯往后门走。
后门出去隔两条街有个网吧，叫"飞驰"。门脸不大，招牌上缺了俩字，远看是"飞"，近看也是"飞"，中间那个字压根不亮。穆曦言掀开帘子钻进去，泡面味混着键盘油味扑面而来。她走到最里面那排机子找角落坐下，开机，插上手机，调出一个界面。上一世在归墟里头碰上个搞技术的，那人喝多了吹牛说自己能在归墟降临之前就黑进系统看名单。穆曦言当时没当回事，但操作方法记了个大概——搜特定关键词组合，走特定路径，能摸到后台登录界面。
她试了。页面一片空白。换了好几个路径，还是空的。
正准备关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来一个小窗口。纯黑色的，正中间一个光标一闪一闪，底下啥说明没有。穆曦言盯着它看了两秒，鼠标挪上去想关，窗口里跳出一行字：
"你在找归墟。"
不是问句。穆曦言手顿住了。光标又闪两下："7月14号，内测通道。你没有资格。"
她打字："你是谁？"
窗口沉默三秒："你不用管我是谁。你想进归墟，我帮你。"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刚才搜的那个路径，是我三年前写的。能摸到这里的人，全市不超过三个。"
穆曦言盯着那行字，三年前？归墟内测后台三年前就搭好了？她压下翻滚的心思继续打字："我怎么信你？"
窗口安静了，光标闪了五下："你那条短信，就是我发的。"
穆曦言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别信她。"她打字："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知道。7月13号晚上，你会收到一个下载链接，点进去，你就有内测资格。不信我也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窗口消失了，干干净净，跟从没出现过一样。穆曦言坐在那儿盯着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关电脑出了网吧。她把手机掏出来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条短信。她决定13号晚上收到链接先不急着点，看看再说。
接下来几天她没闲着。趁姜思源出门的时候溜进她宿舍一回，往她手机终端里塞了一小段代码。别的啥也不干，就等7月14号零点归墟内测下载链接推送到姜思源设备上的时候，让它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下不完。很小一个把戏，只能拖住姜思源这一次，但一次就够了。
剩下的时间她用来囤东西。刀、药、吃的，塞了满满一箱子。唐刀短刀匕首，止血消炎绷带，压缩饼干能量棒罐头，行李箱盖子合不上，她整个人坐上去压了三回才扣住卡扣。她也知道这些东西进了归墟大概没用，里面的伤只能用里面的东西治，里面的饥饿只能用里面的食物填。但备着总比啥也没有强。
7月13号晚上十一点。穆曦言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屏幕亮着。一条短信弹进来，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链接。她盯着那个链接看了很久，最后点了。
安装包进度条蹭蹭往前走，百分之一，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成了。
"归墟。"游戏图标是个黑漆漆的圆，中间裂着一道缝，透出一点红光，跟什么东西睁开了半只眼睛似的。穆曦言拇指按上去，游戏加载了。与此同时隔壁宿舍传来一声低低的骂，然后一下又一下砸手机的声音，闷闷的，跟拳头捶枕头似的。"怎么下不了？明明网络没问题啊，为什么一直失败？"姜思源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又急又躁，跟她平时那个又轻又软的调调完全两样。
穆曦言嘴角抽了一下，把注意力收回来。
"欢迎您，亲爱的玩家。"满屏劣质的金色粒子炸开来，土得掉渣。"请为您的角色命名。"穆曦言想了想，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晨光熹微。"欢迎您，晨光熹微。您已成功进入归墟。检测中——您是本游戏第一位登录玩家，获得额外奖励：三次随机抽奖机会，是否使用？"
抽奖？归墟这破游戏有多抠她上一世领教过，打通一整个地图才给一次抽奖机会，结果一上来就送三次？"使用。"轮盘转了，歪歪扭扭地停——
"恭喜您获得A级道具：虚妄之眼。"
道具名称：虚妄之眼
品级：A级
类型：一次性消耗品
使用时长：不超过30秒
道具介绍：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眼前的路走着走着就没了，刚还笑呵呵的人转头就捅你一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东西突然就咧开嘴露出满口牙。你总觉得有人在骗你，但又抓不着证据，总觉得哪里藏着什么东西，可瞪瞎了眼也瞅不见。
行了。
你抽到我了。
打开我。三十秒。
三十秒里，我让你把这世界的底裤都扒干净。
真话假话，一眼就能看穿。好人坏人，脸上写着呢。你以为的活路可能是死路，你以为的死路可能是生门，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弱点在哪儿，那些藏在天花板后面的鬼东西怕什么，那些弯弯绕绕的副本规则到底哪条能踩哪条一碰就炸——全给你标出来。跟开了透视挂似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根毛都别想藏。
三十秒。就三十秒。
够你从睁眼瞎变真人版扫描仪。够你在别人还在懵逼的时候，一刀砍在怪物命门上。够你在一堆假的里头，把那唯一真的东西薅出来揣兜里跑路。
用完就没了。
所以——
别浪费。把你这一辈子最值钱的三十秒，留给最要命的那个瞬间。
归墟系统温馨提示：别看太透哦，容易对这个世界绝望。
穆曦言收好道具又戳了第二次。
"恭喜您获得B级道具：拖拉机突突弹。"
道具名称：拖拉机突突弹
品级：B级
类型：一次性消耗品
使用方式：放置
功能介绍：
你看见诡异了对吧？
你害怕了对吧？
来，把这个丑了吧唧的铁疙瘩放在诡异跟前，然后——
跑。
有多远跑多远，跑不动也得跑。
放置成功后，突突弹会在30秒后爆炸。这30秒里诡异会跟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突突弹看，大概以为你给它送了个礼物。你趁它懵逼的时候赶紧跑。30秒，够你撒丫子狂奔了。
30秒一到。
砰。
500米范围内所有诡异，全给炸飞。
是真飞。飞老远那种。落地还能弹两下。
但是——
你得保证30秒内诡异没把你弄死哦。
它不动你是因为突突弹吸引它的注意力，万一你跑一半摔了一跤，或者你腿短跑得慢，或者你非要在它面前晃悠挑衅它——
那它就不看突突弹了，看你啦。
你比突突弹好看。
那就没人救得了你了。
归墟系统温馨提示：跑快点。别回头。命是自己的。
第三回。轮盘又颤颤巍巍地停了，屏幕上没有烟花，裂开一道缝，一点一点渗出金光。
"恭喜您获得S级道具：爱丽丝的娃娃。"
道具名称：爱丽丝的娃娃
品级：S级
类型：可重复使用
使用时长：每次不超过60秒
冷却时间：72小时
功能介绍：
你害怕诡异对吧？
没关系。
你有我了。
我是爱丽丝的娃娃。我很可爱。我可以很小很小，小到你揣兜里都嫌占地方。我也可以很大很大，大到诡异看见我就想跑。
使用方法特别简单——把我扔出去。
想让我变小？喊一声"可爱小娃娃"。
想让我变成超级无敌巨无霸？喊一声"超级无敌巨无霸力量大娃娃"。
喊完我就变。变成你想要的任何尺寸，然后——我替你干它。
我能抓住任意一个诡异。
听好了，任意一个。
不管它是什么等级，不管它有多强，不管它长了几张嘴几百颗牙，只要我出手，它就动弹不得。
我抓住它，我想捏扁就捏扁，想撕碎就撕碎，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但只限一分钟。
一分钟到了我就缩回来。再想用我？等三天。
72小时。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你要是再碰到诡异——
自己想办法。
归墟系统温馨提示：别喊错名字。你喊"可爱小娃娃"我就变小，你喊"超级无敌巨无霸力量大娃娃"我才变大。喊错了后果自负。
一个A一个B一个S，穆曦言把"可爱小娃娃""超级无敌巨无霸力量大娃娃"这两句台词在心里过了两遍，念着念着就笑了。土是土了点，但威力是真的猛。
她记得一个人——周深，上一世在内测期间倒卖情报发家的那个，他手上应该有地图信息。明天去找他。
穆曦言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块翘了边的墙皮。它还在那儿晃晃悠悠的，跟前几天一模一样。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怎么跟周深开口。困意渐渐涌上来，呼吸慢慢放平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隔壁宿舍的墙缝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隔音不好，对面声音也压着，但穆曦言离那面墙太近了，模模糊糊地钻了几个字进耳朵。是姜思源的声音，还有赵恒的。姜思源在说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穆曦言下意识屏住呼吸，把耳朵往枕头边侧了侧——
"……今晚去网吧，那个能拿到内测权限的人，必须找到。"
穆曦言猛地睁开了眼。后背上刷地一层冷汗，凉丝丝地贴着皮肤。她把呼吸压得又轻又慢，整个人僵在床上动都没动，耳朵竖得跟刀片似的。隔壁安静了几秒，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
穆曦言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跳撞得肋骨生疼，攥着被角的手攥得布都皱成一团。那个神秘人。那个在网吧弹窗里说要给她内测资格的人。姜思源说的"那个能拿到内测权限的人"，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姜思源怎么知道的？她也要去找那个人？还是说，姜思源要去找那个人的麻烦？
穆曦言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把手机拿过来按亮。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是神秘人发来的第一条短信——"别信她"。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别信谁？姜思源，还是那个神秘人？
今晚。网吧。就在今晚。
穆曦言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困意全没了，亮得跟刀尖上那点光一样。她现在有两个选择：躺回去睡觉，明天按原计划去找周深；或者现在爬起来，去那个网吧看一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00：34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翻身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