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曦言出了校门往左拐，走了大概两百米，眼角余光里那抹白裙子就没再出现过。要么是姜思源没继续跟，要么是跟得太专业她发现不了。无论哪一种都让人不太舒服，但眼下她没空回头翻垃圾桶确认。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一刻，早班悬浮车呜呜地从头顶掠过去，地上投下来一片移动的阴影。她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脑子里把今天两件事排了个序：先找周深，再去那个地址。
但去找周深之前，她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昨晚抽完奖太兴奋了，系统那个破锣嗓子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金币啊商店啊面板什么的，她光顾着高兴去了，没细看。现在趁着等车的工夫，她重新点开归墟的游戏界面。左上角那个小人图标还在，她戳了一下，信息面板哗啦弹出来。
穆曦言低头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姓名：穆曦言。年龄：21岁。身高：179cm。
力量：6。系统在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歪歪扭扭跟谁拿左手写的似的：能把矿泉水盖子拧开，前提是那瓶水没在冰箱里冻过。冻过的你拿牙啃都啃不开。可乐瓶看运气，运气好能拧开，运气不好你就抱着瓶子干瞪眼。至于打人——你一巴掌呼上去，对方大概会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然后抬头问你：你是不是刚才碰了我一下？就这种程度。不疼。真的不疼。
穆曦言盯着最后那句“真的不疼”看了两遍，默默把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敏捷：6。跑起来比走路快一丁点，躲东西比站着不动强一丁点。如果诡异追你，你大概能比普通人多扑腾两下。至于扑腾完之后能不能跑掉，那得看诡异那天心情怎么样。它要是心情好就放你一马，心情不好你就自求多福。系统还补了一句：建议多跑楼梯，少坐电梯。
体质：7。能吃能睡不挑食，换季不感冒，熬夜能撑着不倒下。听起来还不错对吧？先别高兴太早。如果被诡异挠了，撑是能多撑一会儿，但也就是一会儿。别指望靠这个硬扛，扛不住的。系统温馨提示：活着挺好的，别作死。
精神：9。这个勉强还行。看见诡异的时候不会当场腿软坐地上，还能想起来要跑，脑子也还能转。虽然转得快不快另说，转完之后管不管用也另说，但至少没当场宕机。比起那些看见诡异就两眼一翻晕过去的人，你算不错的了。也就比他们好那么一丁点吧。
六六七九。穆曦言把这四个数念了一遍，跟念银行卡密码似的。面板底下缀着一行字：“你的身体素质整体不达标。建议多吃多练多跑多跳，不然哪天嘎嘣一下就没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她盯着“嘎嘣一下”四个字盯了三秒，系统连“死”字都懒得好好写。
行吧。她退出去顺手点开了商店。页面倒是干净，白底黑字，简洁得跟高端购物网站似的，就是价格不太干净。最便宜的绷带五百金币一卷。她翻到右上角看了一眼余额，100。差得远。稍微像样点的武器后面跟了一串零，她掰着指头数了三遍才数明白，数完发现手指头不够用。至于那些真正的好东西，价格长到她怀疑系统是拿脸滚键盘滚出来的。一百个金币，买半卷绷带都不够。她现在跟个揣着三颗手榴弹的瘸腿士兵一样，东西是好东西，扔出去之前得先保证自己别被打死。面板数值不能打，金币不够花，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三件道具，还全是消耗品。
但她嘴角还是翘着的。六六七九怎么了？一百个金币怎么了？她最晚零点十七分就进来了，隔壁姜思源还在砸枕头呢。光凭这一点，她能做的事情就比姜思源多出整整七天。一辆悬浮车呜呜地停在面前，穆曦言收了手机迈上去。车里稀稀拉拉几个人，她靠着窗坐下来，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滑。早餐铺子的热气还没散，遛狗的人牵着绳子在路口等红灯，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她靠着窗玻璃闭上眼睛，脑子里把周深的资料翻了一遍。上一世在归墟里见到周深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油条了，什么话都留一半，什么价都翻两番。那是他活了几轮副本之后的样子。而现在，在归墟内测第一天，周深还没进过归墟，他手上那些情报还是从外面倒腾来的，他还没变得那么油。她得趁他还没练成精之前拿到想要的东西。
车停了。穆曦言睁开眼跳下车，照着昨天打听来的地址七拐八拐地找。最后拐进一条窄巷子停在一家早餐铺子门口。铺子很小，几张矮桌凳摆在门口，油条在锅里滋啦滋啦响。一个男的缩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低头喝粥，穿一件洗掉色的灰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跟刚熬了个通宵似的。穆曦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第一眼没什么反应，第二眼多看了两秒，眉头皱了一下。“你谁？”
“找你买东西的。”
“买什么？”周深低头继续喝粥，跟对这句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归墟第一张地图的信息。”
周深那口粥含在嘴里停了半拍，然后慢慢咽下去，把碗放下。他抬起头看穆曦言的目光不一样了，多了点东西，警惕，或者试探。“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到的。你手上有没有？”
周深靠回椅背里，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打量她。那种打量穆曦言太熟悉了，上一世周深卖情报之前看人的眼神，先把对方从头到脚扫一遍，估个价，然后决定开口要多少。“这东西现在市面上没有价。”他慢吞吞地说，“因为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我有一点消息，但你拿什么换？”
“钱。”
“我不要钱。”周深摇头，“我缺的不是钱。你自己进过归墟没有？”
穆曦言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他，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放到桌上，屏幕朝上。归墟那个黑漆漆的图标还亮着，裂了一道红缝，跟睁了半只眼睛似的。“我今天凌晨进去的。”
周深的眼珠子定在那个图标上，定了一瞬间，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胳膊撑在桌面上，声音低下来：“你进去了？你怎么拿到资格的？”
“我有我的路子。”穆曦言把手机收了回来，没给他多看一眼。“你告诉我第一张地图的信息，我告诉你我拿到资格的方法。换不换？”
周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头带了点儿刮目相看的意思，像是没想到大清早被人堵在早餐铺子里谈这种生意。“行。但你先说一半，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知道。”
“归墟第一次内测通道在0点打开。资格是随机推送的，但有人能提前截获推送路径。”穆曦言说完这句顿了一下，“这个够不够？”
周深的表情变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八个字：“镜塔。规则是不要回头。”穆曦言心头一紧，跟引渡人说的“别信你看见的”对上了，虽然说法不一样，但指向同一个东西：镜塔里面有什么东西会骗人。她压着声音问：“什么叫不要回头？”
“字面意思。第一张地图据说全是镜子，四面八方哪儿哪儿都是镜面。你走进去之后搞不清方向，搞不清哪面是真的路哪面是假的。据说有人走进去之后听见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人就没了。”周深说着自己搓了一下胳膊，大概是觉得凉，“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谁也不知道，进去的人出来之后什么都不说，跟签了保密协议似的。”
穆曦言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跟引渡人的纸条拼在一起：别信你看见的。不要回头。全是镜子。她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周深一眼：“过两天我出来之后，教你那个方法。”
周深抬了抬下巴：“你不怕我反悔？”
“你反悔的话，以后归墟里没人会跟你做生意。”穆曦言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没回头看周深什么表情。但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这套话说得挺漂亮的，跟演练过似的。
她拐出巷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二。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够她去那个地址踩个点了。她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旁边一条岔路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听着跟熟人打招呼似的。“早啊。你也来吃早饭？”
穆曦言脚步一顿，侧头看过去。旁边的巷口站着一个人，深灰卫衣，黑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热气往上飘。引渡人靠在墙上，两条腿交叉着，跟在那儿等了有一会儿似的。
穆曦言看着他，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豆浆，慢悠悠开口：“周深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我也知道。那你还费那劲找他干嘛？”说完冲她笑了一下，把豆浆杯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
穆曦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给她递线索、帮她拦姜思源，现在又告诉她周深知道的他都知道。她是该谢谢他还是该防着他？她的直觉是：两个都得干。
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着那个地址的方向走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热烘烘地晒在她后脖子上，暖洋洋的。今天阳光不错，希望镜塔里面也亮堂。虽然周深说全是镜子，镜子多的地方大概不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