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陆渊站在窗边,手机攥得发烫。屏幕还亮着,那条“好”躺在对话框里,已读。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揣进裤兜。
手腕又开始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关节咔咔响了两声。腱鞘炎的老毛病,打代练那会儿落下的,一熬夜就犯。他走到电脑前坐下,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在排位等待页面。
他点了开始。
凌晨两点,训练室只剩他一个人。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混着键盘敲击的咔嗒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盲僧的模型在峡谷里穿梭。
第一把,赢了。
第二把,赢了。
第三把,对面打野是个王者,节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操作失误了一波,被反野抓死,然后节奏全崩。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字,他盯着那个红色的图标,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手腕更疼了。
他甩了甩手,关节又咔咔响了两声。屏幕上,下一把排位的倒计时还在跳,他点了取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手机震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渊盯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跳。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又震了。
他翻过来,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
“赵凯让我转告你——别复出。否则,下次就不是打电话了。”
陆渊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桌上。
手腕又开始疼了。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手腕处微微发红,活动时关节咔咔响。他用力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指在发抖。
不是疼的。
是气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雨丝照成一条条银线。他盯着那片雨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年了。
三年前被陷害,被禁赛,被所有人当成笑话。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踩在脚下,习惯了被人看不起,习惯了在深夜一个人打代练,习惯了手腕疼到睡不着觉。
但那条短信,还是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电脑前,坐下,点了开始。
第四把。
他选了盲僧,对面打野是个大师。他开局反野,三级抓中,六级越塔,节奏压得对面喘不过气。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提示,他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手腕的疼痛被忽略。
赢了。
他又点开始。
第五把。
第六把。
第七把。
每一把都赢,每一把都是MVP。他盯着屏幕,眼睛干涩,手腕已经疼到麻木。但他不想停,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想起那条短信,想起赵凯,想起他妈。
第八把开始的时候,训练室的门开了。
他没回头,以为是风吹的。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他才听到一个声音:
“几点了?”
是姜晚晴。
他没说话,继续操作着。屏幕上,盲僧正在野区刷野,节奏很稳。
“我问你几点了。”姜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两点。”他说。
“两点?”姜晚晴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你知道明天九点集合吗?”
“知道。”
“知道你还——”
“我睡不着。”他打断她,眼睛没离开屏幕。
姜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手在抖。”
陆渊没说话。
“你腱鞘炎犯了,是不是?”姜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知不知道这样打下去,你的手会废掉?”
“废不了。”他说。
“你——”
“我说了废不了。”他打断她,声音大了几分。
姜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坐下,打开电脑。
“你干嘛?”陆渊问。
“陪你。”她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陆渊没说话,继续打着。屏幕上,盲僧正在河道蹲伏,对面打野露头,他一套连招打上去,击杀。
“漂亮。”姜晚晴说。
陆渊没理她。
第九把开始的时候,姜晚晴突然说:“你收到威胁短信了?”
陆渊的手顿了一下。
“韩铁山告诉我的。”姜晚晴说,“他说有人给你打电话,威胁你妈。”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姜晚晴转过头看着他,“你妈被人威胁,你说不知道?”
“那我能怎么办?”陆渊突然转过头,盯着她,“我他妈能怎么办?我欠三十万,我手上有伤,我连明天的饭钱都要靠代练!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嘶哑。
姜晚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渊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继续打着。屏幕上,盲僧正在野区刷野,节奏乱了。
“我理解你。”姜晚晴突然说。
“你理解个屁。”陆渊说。
“我理解。”姜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你被陷害的时候,我也在。”
陆渊的手僵住了。
“我当时是拳头游戏的实习生,参与过你的案子。”姜晚晴说,“我看到证据链有漏洞,但被上级压了下来。”
陆渊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姜晚晴说,“所以当韩铁山说找到你的时候,我主动请缨来TSG。”
陆渊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姜晚晴说,“但我想帮你。”
“帮我?”陆渊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帮我?你能帮我妈还债?你能帮我洗清冤屈?你能让赵凯——”
他的声音卡住了。
姜晚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我不能。”她说,“但你可以。”
陆渊没说话。
“你很强。”姜晚晴说,“比三年前更强。你刚才那几把,我看了,操作、意识、节奏,都是顶级水平。你缺的不是实力,是信心。”
陆渊盯着她,没说话。
“赵凯怕你。”姜晚晴说,“他怕你复出,怕你抢他的位置,所以他才威胁你妈。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强。”
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呢?”
“所以——”姜晚晴顿了顿,“别让他得逞。”
陆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屏幕。游戏还在继续,盲僧站在野区里,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屏幕上躺着两条短信,都是那个陌生号码发的。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韩铁山的号码。
拨通。
电话响了三声,韩铁山接起来:“喂?”
“韩经理。”陆渊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提前安排一场训练赛。”陆渊说,“跟赵凯的战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韩铁山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现在是LPL第一打野。”
“我确定。”陆渊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韩铁山说,“我来安排。”
“谢谢。”
挂断电话,陆渊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手机又亮了。
他低头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小渊,有人来家里要债了。”
陆渊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