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
三个人影站在巷口,背对着夕阳,看不清脸。
但能看见他们腰间的牌子。
镇魔司。
“来这么快?”骆长生嘀咕了一声,转头看那女鬼,“你报的案?”
女鬼没理他,盯着巷口那些人影,惨绿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张孝廉没来。”她说,“来的都是小喽啰。”
“那不挺好?”骆长生靠在门框上,“冤有头债有主,您老人家找正主去,别在我这儿闹腾。”
“我进不去镇魔司。”女鬼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衙门上有镇魂符,我这种孤魂野鬼,靠近三十丈就要魂飞魄散。”
骆长生啧了一声。
想也知道。
镇魔司要是连个鬼都防不住,早他妈被妖魔鬼怪端了老巢。
“所以我得借你的手。”女鬼抬起头,红盖头下面那张脸终于露出来一半——惨白惨白的,眼窝子黑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骆老板,你帮我杀了张孝廉,我把赵家的家产都给你。”
“哟。”骆长生挑了挑眉,“赵家的家产?你现在是鬼,赵家是你夫家,你能做主?”
“赵百万那老东西就宝珠一个闺女。”女鬼冷笑,“我死了,宝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只要我点头,多少钱都是你的。”
骆长生没说话。
苏眠在旁边冷冷开口:“你死了,宝珠她爹也死了,赵家绝户了。家产归官府。”
女鬼一愣。
“你知道为啥镇魔司要杀你男人?”苏眠往前站了一步,“赵百万手里有块地,在青州城东边。那块地底下,压着一条龙脉的支脉。镇魔司想在上面盖衙署,赵百万不卖。”
骆长生转头看苏眠。
这事儿他都不知道。
苏眠怎么知道的?
“你别看我。”苏眠没回头,“我下午去查玉佩的时候,顺道听了点闲话。”
女鬼沉默了半天。
“那更好。”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特别瘆人,“你们帮我杀了张孝廉,我把那块地给你们。龙脉支脉,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骆长生当然知道。
龙脉支脉,说白了就是风水宝地。
在上面修炼,事半功倍。
放在风水师手里,能改一城气运。
“我要那玩意儿干嘛?”骆长生打了个哈欠,“我又不修仙。”
“你——”女鬼噎住了。
巷口那三个人影开始往这边走。
脚步很稳,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特别实。
镇魔司的人,训练有素。
“我没时间了。”女鬼急了,“你到底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
骆长生想了想。
“这样吧。”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地。我要你身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死前最后一口气。”
女鬼愣住了。
苏眠也愣了。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苏眠皱眉,“那东西怨气重得很,你用得上?”
“有用。”骆长生没多解释,“行不行?”
女鬼犹豫了。
死前最后一口气,是怨气最重的东西。
给了别人,她就彻底魂飞魄散了。
投胎都没机会。
“你骗我。”女鬼盯着骆长生,“你想让我魂飞魄散。”
“我要你魂飞魄散干什么?”骆长生摊手,“我现在就能让你散,我干嘛费这劲儿?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报仇?”
“想。”
“那你就得信我。”
女鬼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三个人影已经走到巷子中间了。
“好。”女鬼咬牙,“我给你。”
她张开嘴,吐出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在空气里翻涌,像是有生命似的,挣扎着要逃。
骆长生伸手一抓。
黑气落在他手心,瞬间安静下来。
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谢了。”骆长生把黑气塞进袖子里,看那女鬼一眼,“行了,你走吧。”
“走?”女鬼愣了,“你还没帮我——”
“我这不是正要帮吗?”骆长生指了指巷口,“你看他们来了,我刚好去问问,张孝廉在不在衙门里。”
女鬼还想说什么,骆长生已经迈步走出去了。
“诶诶诶,三位大人!”他堆起笑脸,远远就打招呼,“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槐花巷来了?小本生意,没偷税漏税啊!”
三个人影走到面前。
领头的二十五六,国字脸,眉眼间带着股煞气。
“骆长生?”他问。
“是是是,正是在下。”
“我们副指挥使请你走一趟。”
“张大人?”骆长生装作惊讶,“张大人找我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那行那行。”骆长生笑着点头,“三位稍等,我锁个门。”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女鬼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别跟来。”
女鬼咬着嘴唇,没动。
骆长生锁好门,跟着三个人走了。
苏眠没显形,隐身跟在后面。
一路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骆长生也懒得搭话,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镇魔司在青州城正中心,占了半条街。
门口两只石狮子,雕得龇牙咧嘴的,看着就凶。
门口站岗的两个兵,腰上别着刀,眼神警惕得很。
“进来吧。”领头的把骆长生带进院子,穿过一条长廊,到了一间偏厅。
偏厅里坐着个人。
三十出头,白面无须,穿着一身青色官袍。
手里端着茶,正慢悠悠地喝。
看见骆长生进来,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骆老板?”他站起来,拱了拱手,“久仰久仰。在下张孝廉。”
骆长生心里一沉。
张孝廉。
妈的。
他想找的人,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张大人客气了。”骆长生赶紧拱手,“小的就是个开梦馆的,哪敢劳烦大人亲自见。”
“诶,骆老板谦虚了。”张孝廉走过来,拍了拍骆长生的肩膀,“青州城谁不知道,梦境馆的骆老板,一双眼睛能看穿人的前世今生。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大人请说。”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张孝廉叹了口气,“梦到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站在我床头,盯着我看。每天晚上都是这样,闹得我睡不好觉。骆老板,你能不能帮我解解这个梦?”
骆长生心里骂了一句。
操。
这他妈是让我帮他杀鬼?
“张大人。”骆长生笑了笑,“解梦这事儿,得看缘分。您这梦,我恐怕解不了。”
“哦?”张孝廉眼睛眯起来,“骆老板是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骆长生摇头,“是真的解不了。您这梦,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什么梦?”
“是有人给您下了咒。”骆长生盯着张孝廉的眼睛,“您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比如——杀了人家的男人,占了人家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