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地板重新关闭后,李荷眨了眨坚持没闭过的眼皮,揉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几人。
“这个是现代的吧?我看到手表了。”
“这怎么瞅着像个小孩?骨架这么小?雇佣未成年来送死啊?”
“那是古代的贼吧,古时候好像14,15岁就算成年了。”
“这骨架还没彻底腐烂呢,头发这么长!”
“你们……”
李荷气笑了。
“你们有相机为什么刚才还让我认真看!”
“嗳,别生气嘛尊敬的雇主,这不是让您有点参与感嘛,古墓探险啊,多有趣。”
梁谦收回了盯着相机的视线,嬉笑着打哈哈。
“您请,来看看这照片里有没有您熟悉的,不过没有最好啦~”
伴随着梁谦随意的话语,相机被许茂塞到了她手里,李荷下意识攥紧了相机带子,停顿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看那些照片。
石板关的很快,照片摁再快也就12张,角度并没有差太多,按理说很快就能翻完。
但李荷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干涩地说“没有……里面没有我父亲。”
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形容她此刻的状态。
她甚至产生过一瞬间【李正死在这是不是最好?】的想法,这样大家就不用再往更危险的深处去了。
人不吃饭可以坚持七天左右,不喝水就只有三天,李正就算再慢再谨慎,失踪的这40多天,他最少也在墓里待20天了。
他不可能出墓后不联系任何人,就算不在意她是否担心,以李正的责任感,他会想尽办法先通知公司里的心腹稳住的。
所以没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怎么活?
可她又真的希望能看到奇迹。
虽然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起码才23岁的李荷,接受不了从此以后,世界上她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没有。”
她有些空茫地又重复了一遍,把相机还给了许茂。
林知夏几人面面相觑。
哄人?
上啊!
……我吗?
“这才是真正的零工差。”
梁谦没发现几人的眉眼官司,他就没长那根弦儿,他拿着手电对墓室的地板仔仔细细照了一圈,半点缝隙没看出来,啧啧称奇。
“神了,真神,几千年前就有这工艺了?能人巧匠啊!怎么做到的?”
他好像与有荣焉般严肃地点了点头。
没人搭理他,梁谦也不尴尬,自然的换了个话题。
“那就走呗?接下来就这一条路了,嗳,左边还用试试嘛?”
“左边没有翻动痕迹。”
林知夏摇了摇头。
毕竟那里除了一书柜的腐烂竹筒以外,清濂的好像和右边不是同一座古墓似的,差异巨大。
右边这里简直称得上奢靡了,刚才看照片时林知夏就发现,很多陪葬的器皿都被死去的盗墓贼们被动带入了地板之下,里面密密麻麻的金玉银器,一看就很富裕。
左边对于盗墓贼来说,可能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个不知道用什么工艺融入石墙中的长剑,但一看就取不出来,那还进去干嘛,自然而然就都会被右边吸引。
“那往前走呗?”
梁谦用手电的灯指了指中间那条隧道。
“不过李女士,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是安保人员,不是专业的摸金校尉,要是一会儿中间这条道看起来走到了尽头,却依旧没找到你想要的,那我们几个也没本事开辟挖掘出新的探险路再闯一闯。”
“你还知道摸金校尉呢?这不是挺专业的吗?”
李荷依旧跟在林知夏身后,殿后的是许茂,她心情不算好,但还是提起精神和梁谦聊着。
“那是~虽然不懂这些,但历史我可是学了的,曹操钦点摸金校尉嘛,大名鼎鼎!”
“那你说说,这墓是哪个朝代的?”孟腾观察着两边和上下,随口搭了个话。
这古墓属实是给他开了眼了,墓主人好像特别喜欢搞“突袭”那出,石门的移动机关锁链在门底下,华丽奢靡的墓室堆尸地也在底下,孟腾平常虎虎生威的棍子此刻被他用成了老头的拐棍,每走一步就往左右上下乱七八糟地敲一敲。
“嗯……”
什么朝代?梁谦不知道,于是他开始扯别的。
“这墓真奇怪,大门口画那么精细两幅画,怎么这条隧道一个字都没有。”
这下彻底没人搭话了。
什么朝代?
好像是唐朝。
林知夏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
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她在渡世阁那二十年也不仅仅只是练武,盗墓主题的故事背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被动,她去学了很多关于历史的知识,各个朝代的服饰,流行的饰品,墓室规格的变化,文字的演变……她都尽可能多塞了,要不是渡世阁最多只能滞留二十年,林知夏怎么都得把有的没的全学了再说。
虽然右室的服饰已经腐烂,但林知夏还是看到了些许衣冠的残留。
衣身窄短小的夹衣,鸡心领,看起来像抹胸的长裙……
但没有看到墓主人的碑文,林知夏并不确定,所以她没说。
“……又是门。”
孟腾看着眼前的石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个墓主是会耍人的……前面到处是机关,人都因此精神紧绷,结果这二十分钟的隧道又什么都没有了。
接下来不会是假装放松警惕,一打开门又是杀招吧。
“这是个……铜器融的门啊?”
梁谦没好好上过学,家里穷也供不起,但他有一把子常人没有的力气和灵巧,刚来到大城市只会搬砖,后来遇到了开安保公司的赵岳,被其签到手下,日子才算好起来。
但那他也是拿着钱寄给老家的爹妈,或者喝酒吃肉,根本就没想过拿钱给自己长点知识。
“不是……几千年前有这能力?”
他是真不懂。
“怎么开?”
许茂没理,看向了身前的林知夏。
谁是队长听谁的。
“梁谦,你跟我一起把门打开,其他人往后退。”
林知夏看了一眼顶,这次上面只是普通的石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了。
要是有吊梁,挂在上面再开门更稳妥,但没有,那就只能靠反应力了。
“懂了。”梁谦点了点头,跃跃欲试地甩着自己的鹰钩爪,全身肌肉不着痕迹地绷紧。
虽然第一次合作,但还算有默契,两人同步把鹰钩爪牢固地抓在了铜器门中间的缺口之上。
说来也怪,这个门正中间有一个圆圆的凹痕,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专门的钥匙,放进去就能芝麻开门了一样,但他们没有,只能硬闯。
“开!”
铜器门打开后,众人才发现它比起石门,薄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二,开起来只有细微的声响,在地底下听着只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门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的尸骨。
……密密麻麻,好像墓主在拿同类的命当做墓室的地板一样,让活人头皮发麻。
许茂把背包里的蛇从布袋中拿了出来,往门后就是一丢。
“你出任务带条蛇啊!?”
“我不知道买什么,只有它没动静。”
许茂摊了摊手。
古墓会有什么?
他不知道机关,却联想到了毒,如果不是鸭子太吵,而且直肠子,总是频繁制造一滩滩草水消化物,许茂都想带个十只八只的鸭子,一不确定有没有毒,他就扔一个过去看鸭子死不死。
唯一用来探地底下有没有空气或者毒气的鸭子被林队放生了,许茂现在就剩这一条蛇。
……早知道就不嫌膈应多买几条了。
男人有些遗憾地轻叹口气。
蛇应该沉睡了挺久,猛地被扔进去还有点懵,在原地盘绕了好久,估计是觉得骨头硌的慌,又不愿意往孟腾几人这边凑,于是不甘不愿地往前面爬去。
“这墓到访人不少吧……好多骨头都被踩碎了。”
李荷突然觉得成为孤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好像挺好的,此刻她真的想直接叫停转头回去算了!
这他爹的还是人间吗!就算这是死人墓,死的人也太多了吧!这是什么魔教教主的长眠地吗!?
“蛇活的挺好,看起来没毒。”
孟腾眼瞅着蛇越爬越远。
门一开,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巨大的石碑,碑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字,但显然梁谦四人对这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看蛇的,观察白骨堆的,拿手电照门内天花板的,还有一个跃跃欲试想进去的。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防毒面具戴久了有点闷,但又不能摘,她开口道“梁谦,归队。”
“来了林队。”
男人被打断也不生气,笑嘻嘻地三步并两步回到队长身边。
“你们的防毒面具呢?”
她感觉不太妙。
他们没有相关的经验,都能走到这里,那古往今来那么多盗墓贼呢?走到这里几乎哪里都有尸骨,就算是刚才安静走过来的这条路,偶尔墙角都有一具,为什么这里却看不到任何外来者入侵的痕迹?
如果这个唐朝墓真的这么好盗,那又怎么可能轮得到如今1987年的李正等人闯进来?
不应该早就被搬的空空如也,再也没了消息来源才对吗?
林知夏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来备用的那个,递给了李荷。
“会戴吗?”
“……会的。”看你戴过。
李荷接过来就开始往自己脸上戴,另外三人也老老实实戴上了。
这下谁也不嫌难受了,谨慎点总比没命强。
林知夏整理好背包重新背好,继续看向石碑上的内容。
这下她可以确定了,就是唐朝的墓。那是一篇楷书。
【余姓李氏,名讳暻。总角之年,志于诗书,虽家道中落,未尝敢忘青云之志。开元某岁,余十四,偶于市衢,值天子銮驾幸行宫。
旌旗蔽日,甲胄曜光,百姓伏道以观。于万千人中,独见容嫣公主,乘玉鞍,着霓裳,顾盼间若春阳映雪,其明媚烂漫,照彻闾巷。
彼时惊鸿一瞥,心魂俱震,然念己身微寒,如蓬蒿望桂月,唯深藏此念,不敢与人言。
三载寒窗,终得折桂,状元及第,赴琼林宴。
席间,圣上忽垂询:“卿可曾婚配?”
余悲从中来,稽首以对:“臣幼失慈母,四年前严父见背,依礼守制三载,是以蹉跎至今,未敢议亲。”
上闻之恻然。
俄而,天颜转霁,笑问:“朕之容嫣,今岁及笄,适才观汝风仪,可愿为朕东床否?”
余惶然抬首,见公主坐于御侧,眸光流转,微颔赧笑。彼时殿中烛火,皆不及她眼中星辉万一。
此乃天恩浩荡,亦是她青眼相加。
婚后五载,实平生至乐。
红袖添香于西窗,联诗属对于东阁。
每唤“暻郎”,其声切切,其情眷眷。
余尝谓,得妻若此,虽万户侯不易也。
然彩云易散,琉璃脆。
三载欢好,妻忽染沉疴,日渐衰颓。
太医院束手,江湖术士罔效。
是年隆冬,朔风裂骨,她终香消玉殒于余怀。
温渐冷,魂已杳。
自尔,余心如槁木。
圣上怜余情痴,许归府静养。
然高堂早逝,爱妻新丧,天地之大,竟无一人可依,无一事可恋。
遂辞帝京,负行囊,踏遍九州,访名山,叩洞府,所求无非“起死回生”四字。
十五年风霜,鬓已星星,所得皆虚妄。
年卅七,病骨支离,行将就木。
忽一道者至,自云西王母座下微末散仙。
彼言:“君何苦执于阳世?红尘有尽,轮回皆苦。吾可助君成幽冥之主,辟城为王,受万鬼供奉。如此,可与公主长相守于无间,无生老病死之厄,岂不胜于人间暂聚?”
余闻之,如暗夜得灯。
遂散尽家财,九死一生,终觅得传国和氏璧残玉一方,琢以为符,号曰“鬼界王符”。今大限将至,执符赴幽,但求与吾妻容嫣,于黄泉之下,再续前缘,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