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宿蘇的背了。
宿蘇猛地抬起前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只手狠狠拍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
世界安静了。
苍衔月的手僵在半空,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一道细细的、浅浅的红痕,正在慢慢浮现。
连皮都没破。
他再抬眼看向那只肇事的小猫。
小家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瘫在地上,但依旧努力地昂着小脑袋,一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瞪着他,充满决绝。
苍衔月忽然就笑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猫给打了。
这感觉很新奇。
他收回手,也不急着碰他了,就那么好整以暇地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宿蘇见他不动了,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本座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吧。
他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结果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饿的。
他想起来,自己从重生到现在,好像还没吃过东西。
身体里空落落的,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一阵阵地发着酸。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他肚子底下传了出来。
宿蘇的身体僵住了。
他悄悄地、悄悄地抬眼瞥了苍衔月一眼。
坏人脸上带着笑,正看着他。
宿蘇:“……”
好丢脸。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用屁股对着苍衔月,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也别跟我说话”的自闭模样。
苍衔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现在觉得这只小猫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生物。
他也不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一股霸道的、无法忽视的香味钻进了宿蘇的鼻子里。
是烤鱼的香味!
而且是加了蜜糖和香草一起烤的,那种他最喜欢的小河鱼!
宿蘇的鼻子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两下。
他记得这个味道,上辈子他被捡回天衍剑宗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惯辟谷丹,苍衔月没办法,只能亲自动手给他烤鱼吃。
就是这个味儿。
宿蘇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卷了卷。
不行。
宿蘇,你要有骨气!
区区一条烤鱼而已,怎么能为了吃的就向坏人低头,你可是曾经的妖尊。
他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往臂弯里埋得更深,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那股诱人的香味。
苍衔月也不催他,只是把那条烤得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的小鱼干,放在了离他爪子不远的地方。
然后,他就静静地等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宿蘇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脑子里一个小人说:不能吃!吃了就是叛徒!你的尊严呢?你的骨气呢?
另一个小人说:就吃一口,不,就闻一下……闻一下总没事吧?
香味跟长了钩子似的,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他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终于,他没忍住,悄悄地把脑袋抬起一条缝,想看看那条鱼到底长什么样。
只看一眼。
就一眼。
结果他刚抬起头,就对上了苍衔月含笑的眼睛。
宿蘇:“……”
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完了,被发现了。
他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没出息?
宿蘇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苍衔月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磁性,“小家伙,不吃吗?再不吃,可就凉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
宿蘇的猫脑里自动翻译了这句话。
他挣扎着,纠结着,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朝着那条小鱼干的方向蹭了过去。
一边蹭,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我不是想吃他的鱼。
我只是太饿了,为了活下去,暂时借用一下他的食物。
对,就是这样。
等我吃饱了,恢复了力气,我就……我就再挠他一爪子!
而且不会加入天衍剑宗。
他小小地、矜持地张开嘴,叼住了那一小块鱼肉。
鱼肉入口即化,一点刺都没有,明显是上等的灵鱼才有的鲜美。
肉汁混着蜜糖的甜香,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那股霸道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宿蘇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上辈子他当妖尊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没有一样,比得上眼前这块小小的烤鱼肉。
这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味道。
他吃完一小块,下意识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绿瞳眼巴巴地看着苍衔月。
还有吗?
苍衔月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好脾气地又撕下一小块,剔掉上面最后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软刺,再次递到小猫的嘴边。
宿蘇这次没有犹豫,啊呜一口就吞了下去。
尊严是什么?骨气又是什么?
在饿到发昏的猫猫面前,都不如一块烤鱼肉重要。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我这是在积蓄力量。
对,没错,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才有力气去过我的废猫生活。
这不叫投敌,这叫战略性补给。
而且上辈子他们这么对自己,吃点东西补偿一下也不过分吧。
苍衔月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撕,一点一点地喂。
一条不算大的小河鱼,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副干干净净的鱼骨架。
宿蘇舔了舔嘴边的油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猫就容易犯困。
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整个猫都懒洋洋的,像一滩融化了的猫饼。
就在他意识朦胧,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
宿蘇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被抱起来了!
坏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托着他的屁屁,一只拢着他的背,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揣进了怀里。
“喵呜!”
放开咪!
宿蘇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
但吃饱了的猫,力气都用来消化食物了,那点挣扎跟撒娇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