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衔月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温润,“别乱动,当心掉下去。”
他的怀抱很温暖,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底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那股清冷的寒松香气,此刻也变得不再那么疏离,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宿蘇僵住了。
这个怀抱好熟悉。
上辈子,他还是只小奶猫的时候,就是这样被苍衔月揣在怀里,带回天衍剑宗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后来,也是这个人,亲手把他推了出去。
宿蘇的鼻子有点发酸。
他把脑袋往苍衔月怀里埋了埋,遮住自己有点泛红的眼睛。
算了,不挣扎了,反正也挣扎不过。
就当是搭个顺风车吧。等到了人多的地方,他就跳下去跑路。
反正不会加入天衍剑宗。
宿蘇在心里做好了盘算,便心安理得地窝了下来。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苍衔月的手臂上,懒洋洋地耷拉着。
苍衔月抱着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顺着山道往上走。
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很舒服。
宿蘇昏昏欲睡,但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他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个坏人。
于是,他那条灰白色的长尾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苍衔月的手臂。
“啪。”
“啪嗒。”
力道不大,跟挠痒痒似的。
宿蘇心里冷哼:看见没,本尊很不高兴。这是在表达我的愤怒。
苍衔月脚步没停,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这小东西,明明身体诚实得很,吃他的鱼,窝他的怀,却还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真是可爱得紧。
宿蘇见他没反应,打得更起劲了。
啪!啪!啪!
让你无视本尊!
让你装高冷!
让你上辈子见死不救!
他在心里把苍衔月骂了个狗血淋头,尾巴甩得像个小鞭子。
然而,他怀里实在太暖和了。
吃饱了的猫,瞌睡虫说来就来。
打着打着,宿蘇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尾巴尖只是无意识地勾着,最后彻底不动了,软软地垂落下来。
他睡着了。
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苍衔月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放轻了脚步,走得更稳了些。
宿蘇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天衍剑宗,还是那个小小的弟子。
他每天跟着师兄师姐们练剑,练得不好,会被师尊罚。
但是罚完之后,师尊会偷偷给他开小灶,给他烤他最喜欢吃的小河鱼。
他吃得满嘴是油,师尊就会用灵力凝成水团,帮他把脸和爪子都洗干净。
梦里的场景很温暖,很美好。
美好得让他想哭。
“miamia……”
宿蘇砸吧砸吧嘴,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好吃……
抱着他的苍衔月身形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猫。
只见小家伙睡得正香,嘴巴还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苍衔月失笑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小吃货。
他抱着宿蘇,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天衍剑宗。
守山门的弟子见到他,都恭敬地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苍衔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怀里的小猫身上,眼神柔和。
有眼尖的弟子看到了他怀里的东西,好奇地探头。
“咦,大师兄,您这怀里抱的是什么?”
“是只小猫吗?灰白色的,好可爱啊。”
“大师兄从哪儿捡的?”
苍衔月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们噤声。
弟子们立刻会意,不敢再多言,只是用好奇又羡慕的目光,悄悄打量着那只被大师兄护在怀里的小猫。
能被大师兄这么抱着,这只小猫可真是好福气。
宿蘇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道上了。
周围是熟悉的亭台楼阁,白玉铺就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和檀香。
不远处,一群穿着天衍剑宗制式道袍的弟子正在练剑,剑气纵横,呼喝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天衍剑宗的演武场。
宿蘇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打定主意,吃饱了就跑路,这辈子都不再跟天衍剑宗扯上任何关系吗?
怎么睡一觉的功夫,就又回到了这个笼子里?
宿蘇猛地抬起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罪魁祸首。
苍衔月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醒了?”
宿蘇:“喵!!!”
坏人!骗子!
你把我带回来了!
他张牙舞爪地就想从苍衔月怀里跳下去。
结果他刚一动,就感觉嘴边被塞进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一股熟悉的、让他无法抗拒的鱼肉香味,再次充斥了他的口腔。
宿蘇的动作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咀嚼了两下。
嗯……还是那个味道。
而且……好像比刚才的更鲜嫩?
苍衔月看着他瞬间从炸毛变成呆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宿蘇耳中。
“用灵力温养过的鱼肉,可还喜欢?”
温养过的鱼肉确实非同凡响。
宿蘇感觉自己干瘪的身体像一块海绵,瞬间吸饱了水分,每一根毛都舒展开来。
他吃饱了。
吃饱了的猫,就该干点正事。
比如,找个墙角,把自己团起来,睡个天昏地暗。
至于抱着他的这个坏人……
宿蘇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苍衔月一眼。
鱼已经吃完了,交易结束。
他伸出一只爪子,不轻不重地在苍衔月胸口的衣襟上按了按。
意思很明确:放我下来。
苍衔月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依旧是温润的笑意,但却没有半分要松手的意思。
宿蘇的爪子僵住了。
怎么回事?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上辈子,苍衔月对他就是这样,觉得有趣的时候逗弄一番,一旦他表现出一点点不耐烦,苍衔月就会立刻失去兴趣,随手将他丢开。
怎么这辈子,这人跟块牛皮糖似的,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