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蘇皱了皱小小的眉头,加重了力道,又推了推。
放我下去,咪要睡觉了。
苍衔月非但没放,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宿蘇浑身一个激灵,喉咙里差点就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他猛地一偏头,躲开了那根作乱的手指,绿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和控诉。
休想腐蚀我的意志!
就在这一猫一人僵持不下时,整个天衍剑宗都因为一只猫的到来,而起了点小小的波澜。
“听说了吗?大师兄从山下捡了只灵宠回来!”
“什么灵宠?我刚才在演武场看见了,就是一只灰色的小土猫,瘦巴巴的,看着没什么灵气。”
“不可能吧?大师兄眼光多高啊,怎么会捡只普通小猫?”
“谁知道呢,不过大师兄宝贝着呢,一直抱在怀里,谁多看一眼都不行。”
窃窃私语声在宗门各处响起。
苍衔月作为天衍剑宗万年不变的大师兄,未来的掌门人,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他为人温和,待谁都客气,但也因此带着一种无法靠近的疏离感。
这么多年,别说养灵宠了,就是他自己的剑,看起来都比旁人冷三分。
现在突然抱了只猫回来,还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土猫,这消息比谁家又出了个天才弟子还让人好奇。
很快,一道传讯符便破空而来,悬停在了苍衔月面前。
“大师兄,掌门召您去清虚殿。”一名路过的弟子恭敬地传话。
来了。
苍衔月点点头,表示知晓。
他低头看向怀里揣着的那个小东西。
小家伙已经放弃了挣扎,正把脸埋在前爪里,用后脑勺对着他,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手臂,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小家伙,要带你去见师尊了。”苍衔月的声音放得很柔,“乖一点,等会儿回来还有鱼吃。”
宿蘇的耳朵动了动。
鱼?
他悄悄把脑袋转过来一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苍衔月。
真的?
“嗯,比刚才的还好吃。”苍衔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噙着笑。
宿蘇的内心剧烈地挣扎起来。
去,还是不去?
去,就要见到天衍剑宗的掌门,那个笑眯眯的老头。
上辈子,那老头也挺喜欢逗他玩的,但最后围杀他的时候,天衍剑宗也是主力。
不去……
不去就没有更好吃的鱼了。
猫生,真是艰难。
就在宿蘇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苍衔月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还有要事,让长辈多等不是他的作风。
宿蘇只觉得周身空气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他整个包裹住,这让他瞬间就动弹不得了。
四只爪子保持着揣手的姿势,尾巴尖也僵在半空,连胡须都动不了一根。
宿蘇:“……”
宿蘇的猫脑宕机了一瞬,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来了!
他终于来了!
这个坏人,终于撕下他伪善的面具,露出了他强取豪夺的真面目!
什么温柔,什么耐心,都是假的!
现在还要强行掳猫!
“喵——嗷——呜——!!!”
一道凄厉、愤怒、悲愤的猫叫声,冲破云霄。
宿蘇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毕生的委屈和愤怒都灌注在了这一声嘶吼里。
坏人!骗子!强盗!
你以为你定住了我的身体,就能定住我高贵的灵魂吗!
我要叫,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的丑恶嘴脸。
“喵呜呜呜——嗷嗷嗷——!!”
苍衔月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抱着这个被定住身形却依旧在用尽全力嘶吼的小东西,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
清虚殿。
檀香袅袅,云雾缭绕。
一个穿着朴素道袍,头发花白,看着像个邻家小老头的人,正半倚在主座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正是天衍剑宗的掌门,蘅皋晚。
在他下首,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周身的气息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闭着眼正在入定,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便是剑尊,霁无尘。
就在这时,一阵穿透力极强的,中气十足的猫叫声,由远及近。
“喵——嗷——!!”
蘅皋晚喝酒的动作一顿,耳朵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嚯。”他咂了咂嘴,扭头看向旁边那座大冰山,“无尘啊,听见没?”
霁无尘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显然是被这噪音打扰了。
蘅皋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道,“这声儿叫的,跟谁要刨他家祖坟似的。想必就是衔月那孩子带回来的小东西了。”
他眯着眼,侧耳倾听。
“这脾气,可真不小。我还以为他带回来的是只小绵羊,没想到是只小炮仗啊。”
“啧啧,不像衔月的作风啊。”
“喵呜!放开我!你这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嗷呜呜——!我要咬死你!”
宿蘇的怒骂声越来越近,虽然在别人听来只是毫无意义的猫叫,但其中蕴含的愤怒,却是实打实的。
蘅皋晚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有趣,真是有趣。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脾气这么大的小猫。
终于,苍衔月走进了大殿。
他依旧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只是怀里那个不断发出噪音的东西,让他完美的形象出现了一丝不和谐。
“师尊,师叔。”苍衔月抱着怀里那个还在“口吐芬芳”的小毛球,恭敬地行礼。
蘅皋晚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宿蘇身上。
只见一只灰白色的小猫,被灵力定在了一个揣手的姿势,动弹不得。
但那双绿色的竖瞳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嘴巴一张一合,正在无声地输出着什么。
“噗。”蘅皋晚没忍住,乐了。
他朝苍衔月招了招手,“快,抱过来给我瞧瞧,是哪家的小可怜,让你给欺负成这样了?”
苍衔月脸上那温润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多少有那么点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