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训练室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江野没动。屏幕上的角色尸体还卡在墙角，血条没清完，系统却已经弹出“回放封禁”——第十八次。他右手拇指摩挲着键盘边缘的裂痕，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抵在鼠标左键上，指节绷得发青。那晚的帧同步数据，他记得每一毫秒的延迟。不是外挂，是篡改。
门没锁，但没人进来。
苏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耳机盒。灰烬战队的淘汰品，三年前淘汰的型号，耳机线缠着胶带，耳罩脱了皮，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她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袖口沾着咖啡渍，像被人反复蹭过。
“联盟公开训练日志。”她把盒子放在操作台边，没看江野，“你最后一局的帧同步，被抹了三次。”
江野没伸手。
她等了三秒，把盒子往前推了半寸。桌面有道旧划痕，是陈疤上周摔键盘时留的。咖啡渍顺着盒角往下渗，滴在那道划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为什么帮我？”他终于开口。
苏芮没回答。她转身去拿水杯，杯沿有牙印，是她早上咬的。水没喝完，还剩三分之一，水面浮着一片没化的冰。
“因为我也曾以为，真相比名声重要。”
她没回头。声音像在念系统日志。
江野盯着那耳机盒。盒盖没扣紧，缝隙里露出一点金属反光。他没动，也没问。他只是把左手抬起来，放在键盘上，食指轻轻压了下去——和十七次回放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系统没反应。屏幕黑了。
苏芮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门栓松了，她没拉，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走廊的灯坏了，只亮着一盏，照出她鞋底的泥点——灰烬训练馆后巷的水泥地，最近刚下过雨。
她走出去，没关门。
门缝里漏进一点风，吹动了桌角那张被江野戳穿的合同背面。铅笔写的“别信苏芮”四个字，已经被墨迹彻底洇成一团灰。
江野等了十秒。
他伸手，拿起耳机盒。
盒盖很轻，一掀就开。里面是张旧内存卡，卡槽里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连着耳机内衬。他用指甲抠了抠，内衬边缘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微型存储卡，银灰色，边缘有激光刻字。
“林骁_2023_决赛_篡改日志”。
他没动。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窗贴膜，但没关严，缝隙里露出半截手指，正滑动平板——画面里，是江野刚才抬手按键盘的慢动作，被放大了三倍，每一帧都标着时间戳。
他把存储卡捏在掌心，没放进兜里，也没扔。
他只是把耳机盒重新合上，放回原位。
然后，他走到墙角，打开那台被弃用的旧终端机。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终端机没联网，但内存里还存着灰烬战队的本地日志系统——陈疤偷偷留的后门。
他输入一串指令，终端机嗡了一声，弹出一条日志：
【用户苏芮·访问权限：已降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七秒。
终端机右下角，一个隐藏文件夹自动弹出，文件名是“S_2023_06_17_23:48:02”，时间戳是林骁被任命为联盟新晋解说的前一小时。
他没点开。
他转身，走向训练室角落的储物柜。柜门没锁，里面堆着旧衣服、空水瓶、半包没拆的烟。他翻到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和林骁在MVP决赛领奖台上，林骁笑得比他还灿烂。
第二张，是苏芮在顶级战队技术中心的合影，她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标题被遮住了。
第三张，是陈疤的左臂，烧伤疤痕下，隐约有联盟徽记的烙印——那是黑市赛冠军的认证，也是被除名的标记。
他把存储卡放进铁皮盒，盖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巷口的车还在。
车灯没开，但平板屏幕的光，映在玻璃上，像一只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关窗帘。
他坐回椅子，重新打开训练模式。
选角色，刺客。
走位，左下角突进。
他没用连招。
他只是，把鼠标拖到了最左上角，然后，按下了回放键。
屏幕亮起。
十七次回放，全部重播。
每一局，他都用同一套动作。
每一局，系统都弹出“异常操作”。
每一局，他都盯着自己的左手。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窗外，风突然停了。
训练馆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没亮。
黑暗里，终端机的蓝光还在。
铁皮盒里，存储卡静静躺着。
文件名在黑暗中，像一道没烧完的引信。
江野没动。
他只是把左手，轻轻放在了键盘上。
指尖，微微发颤。
和那晚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在敲门。
三下，轻，慢，像在试探。
江野没应。
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哒。
一声。
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