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网吧的灯管漏着电,三台显示器并排亮着,屏幕边缘泛着黄晕。小刀蹲在椅子上,脚踩着拖鞋,右脚趾头磨破了皮,胶布缠了三圈。他左手捏着半块冷掉的面包,右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弹幕像雪片一样砸满屏幕:
“这操作是AI吧?”
“灰烬这替补是外挂批发商?”
“求教程!这走位能教我吗?”
他没回。他只是把镜头拉近,放大江野左手在键盘上的动作——食指压着W键,拇指悬在空格上方,停了0.3秒,然后突然下压,角色闪现,反手A,收掉最后一个残血。系统没反应,回放没封禁,但直播流里,那帧画面被他用算法标记成“逆命者_0723_03:17:22”。
他没删。他加了标签,上传了暗网。地址是“/dark/killers/1984”,没人知道这地方存在,除了三个小时前,他用偷来的联盟内网权限,偷偷摸进过一次。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弹幕突然静了。
一条新评论,从没注册过的账号发出来,ID是“0x7F4A1C”。
“你录的不是训练,是证据。”
小刀的手停了。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他点开IP追踪,系统弹出“权限不足”,他咬了咬牙,调出自己偷偷装的底层嗅探工具——那是他从黑市主播群里花五百块买的,名字叫“鬼眼”。
IP地址跳出来,不是普通公网,是内网段:10.208.112.47。
联盟总部·安全监控中心。
他心跳没停,但手指没抖。他没删视频,没关直播,反而把摄像头对准了训练馆的方向——那是灰烬的后窗,江野每晚都在那里练最后一套连招。
他打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他没作弊,是你们在怕。”
发出去的瞬间,直播卡了一下。弹幕炸了,有人截图,有人骂他疯子,有人发“举报”。他没理。他调高了音量,把训练室的环境音拉满——风扇的嗡鸣,键盘的咔嗒,还有江野的呼吸,很轻,但稳。
他把镜头切回自己,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03:01:18。
他没动。
训练馆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后窗。
江野站在窗边,没开灯。他刚打完第十九局,系统又封了回放。他没骂,没摔键盘,只是把耳机摘下来,放在窗台上。耳机线缠着胶带,耳罩脱皮,和苏芮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眼神没怒,没恨,没求证。像在看一个埋在土里的定时器,等它响。
小刀的屏幕突然黑了。
直播中断。
他猛按重启键,没反应。电脑蓝屏,提示“系统文件损坏”。他骂了句脏话,抓起备用U盘插进去,想导出视频。U盘没动。他拔了,再插,再拔——第三次,他发现U盘接口里,卡着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像头发,但发亮。
他用指甲抠出来,凑到灯下。
是根针。针尖沾着一点蓝油墨。
他记得这颜色。上周他偷看陈疤的抽屉,里面有一本旧档案,封面写着“2023决赛证据链核查”,纸页上,有同样的蓝点。
他没动。没叫人。没报警。
他把针塞进裤兜,转身,把三台显示器全关了。网吧的灯灭了,只剩窗外的月光,照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冰可乐,瓶身结着水珠,一滴,落在键盘上,顺着W键的缝隙,慢慢渗进去。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的灯坏了,但没修。墙角堆着三个空泡面桶,一个倒了,汤汁干成黄疤。
他没回头。
他走到巷子口,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APP,输入一串字符,发送。
【收件人:白鸦】
【内容:他看见了。】
【附件:0723_03:17:22.mp4】
发送成功。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网吧门口的垃圾桶,里面躺着一张被揉皱的传单,印着“联盟年度最佳解说——林骁”。
他蹲下,捡起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抬头,看向训练馆二楼。
那扇窗,还亮着。
江野没动,还是站在那儿,像一尊没点火的灯。
小刀没喊他,没挥手。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针,轻轻放在窗台边的旧花盆里——花盆里没花,只有干土,和半块发霉的面包。
他转身走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训练馆的监控系统,自动重启。
画面重新亮起。
江野还在窗边。
他低头,看了眼窗台。
那根针,不见了。
他没动。
只是抬手,把耳机重新戴上。
耳机里,传来一段极轻的音频——是苏芮的声音,录在三年前的训练日志里,被加密在帧同步数据的缝隙中。
“……你没作弊。但你,也别信我。”
江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耳机。
他没摘。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训练室。
门没关。
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