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巅峰访谈的直播信号切进全国五百个直播间时，雷枭正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决赛中，江野用一记极限反手A掉他残血时，被键盘边缘划的。
主持人笑着问：“雷枭，作为现役第一人，你是否关注过那些被禁赛的选手？比如……江野？”
他笑了，没立刻答。镜头拉近，他眼尾的倦意像被灯光烫出的灰。身后大屏突然亮起，循环播放着灰烬战队训练赛的片段：江野左手压W，拇指悬停0.3秒，然后下压——角色闪现，反手A，收掉残血。系统没弹封禁，回放没卡帧，可那帧画面，被小刀用算法标成了“逆命者_0723_03:17:22”。
弹幕炸了。
#江野复出# 三秒冲上热搜第一。
雷枭没看屏幕。他端起桌角那瓶冰镇能量饮料，瓶身贴着他的代言LOGO，标签被汗洇得发软。他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下，没咽干净，一滴液体顺着下巴滑进衣领。
直播结束，后台灯光暗了。助理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雷哥，联盟发来紧急通知，要求我们下架所有涉及江野的素材，否则……”
“下架？”雷枭把空瓶捏扁，塑料发出轻微的呻吟，“他们敢说这是商业传播？”
助理没接话。他低头，把平板翻到另一屏——一段加密视频正在上传，目标地址是“whitecrow@securenet.io”，发送时间戳显示：00:17:03，直播结束前七秒。
没人知道，那瓶被捏扁的饮料，此刻正躺在灰烬战队更衣室的垃圾桶里。
陈疤撕文件的时候，手没抖。联盟警告函是A4纸，印着烫金公章，字迹像用刀刻的：“禁止使用前禁赛选手进行任何形式的商业传播。”他捏着纸，指节发白，像捏着一块发霉的面包。
“你们怕什么？”他问，声音像砂纸磨铁，“怕他真打回来？”
没人答。训练馆里只有排风扇的嗡响，和角落里小刀偷偷录视频的微弱按键声。
陈疤把纸撕成四块，再撕，再撕。碎纸片像雪片，落在地板上。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捞出那瓶被捏扁的饮料——瓶身还沾着雷枭的指纹，标签上“极限能量”四个字被汗泡得模糊。
他把碎纸片，一张一张，塞进瓶口。
“替我谢谢雷枭。”他说，没看任何人，“他替我骂了句该骂的。”
他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盖子“咔”地合上。
没人动。没人说话。
苏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旧耳机盒。盒盖没盖严，缝隙里露出一点金属反光。她袖口的咖啡渍比昨天深了，像干涸的血。她没说话，转身走。
门没关。走廊的灯坏了，亮一盏，灭一盏。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回，像被什么拽着。
江野坐在训练椅上，没看瓶子，没看碎纸，也没看苏芮的背影。他盯着屏幕——回放刚加载完，是今天下午那局。他操作的角色卡在墙角，血条没清，系统却弹出“回放封禁”。第十九次。
他没动。
左手食指，轻轻压在W键上。
停了0.3秒。
拇指悬空。
然后下压。
屏幕黑了。
系统没反应。
他抬眼，看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镜头里，他的眼神没变——像在看猎人。
小刀在废弃网吧里，耳机里传来一段加密音频，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偷偷截获的。
林骁的声音：“……江野必须死在试炼赛前，不然雷枭会跳出来。”
另一个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爬出来：“联盟的菠菜线已经压了三亿在他赢。”
小刀浑身发冷，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拔掉U盘，撞翻了桌上的咖啡。
褐色液体漫过键盘，顺着桌角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林骁的面部识别码，旁边浮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代号：
“清道夫-07”。
他删掉缓存，删掉日志，删掉所有痕迹。
唯独没删那段音频。
他戴上耳机，重新播放。
音频里，林骁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白鸦，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小刀的呼吸停了。
他抬头，看向墙角那台老式显示器。
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系统提示，正缓缓消失：
【远程访问：已断开】
【白鸦账户：在线时长：2小时17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摸向桌角——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是他上周贴的，上面用铅笔写着：
“他没作弊，是你们在怕。”
窗外，风刮过废弃网吧的铁皮屋顶，发出低沉的呜咽。
桌上的咖啡，还在滴。
一滴。
又一滴。
落在地上，和昨天的，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