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早饭依然是老三样——黑面包、燕麦粥、水煮土豆。
但今天的黑面包似乎比昨天稍微软了一点,至少小伯约不用把它泡在粥里泡足半刻钟才能咬动。
他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给黑仔,一半自己啃,边啃边往教室赶。
肥温边走边吃,左手鸡腿右手土豆,嘴里还叼着一块黑面包,进食效率令人叹为观止。
兰斯催了他一路,肥温的回应永远只有一句含含糊糊的“马上吃完”。
埃德加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翻他的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差点撞上门框。
四个人踩着上课钟的最后一响冲进教室,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因为刚扫完训练场又扫了炼丹教室,他们身上的校服还沾着灰土和碎叶,头发里藏着好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枯草屑。
肥温最惨,昨晚被土豆泥糊过的衣领还没来得及洗,今天又蹭上了炼丹教室的炉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废墟里刚被刨出来。
全班的目光汇聚过来,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你们看他们四个!”
“这是去挖矿了吗?”
“肥温脑袋上还有鸟窝——不对,那是他自己的头发!”
四个人灰溜溜地回到各自座位。
小伯约把黑仔从怀里放到桌洞里,黑仔翻了个身继续睡,对周围的嘲笑声充耳不闻。
肥温往桌上一趴,三秒之内进入了浅层睡眠。
兰斯对着嘲笑声竖起了一根中指,被埃德加按了下去:“根据学院守则第十一章第五条,对同学做出侮辱性手势将被扣除两个学分。”
“你连第几章第几条都背下来了?”兰斯一脸不可思议。
“那本书总共一千八百条,我才背到六百多。”
正说着,教室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四个马仔搀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形物体艰难地挪了进来。
那个人从头到脚都被白色绷带包裹着,脑袋上的绷带缠得尤其厚,只在眼睛、鼻孔和嘴巴的位置留了三个洞。左臂打着石膏支架,架在胸前,像一个被固定住的人形路标。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要呻吟一声。
全班安静了。
大家都盯着这个绷带人,试图从绷带的缝隙里辨认出他的身份。
绷带人在四个马仔的搀扶下坐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
然后,一个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从绷带缝隙里传了出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伤员吗?”
是埃里克·冯·奥古斯都。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埃里克?是埃里克?”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哈哈哈他那个鼻子——绷带都包不住——”
埃里克气得绷带下的脸涨成了紫色——当然没人看得到。
他昨晚被肥温揍完之后,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回宿舍的路上越想越气,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踹一下墙出气,结果踹空了,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整整十六级台阶,他滚了十五级,最后一级是被他的马仔伸手接住的——但接住的是他的靴子,不是他的身体。
校医给他包扎了整整一个时辰,用了三卷绷带,打了两处石膏,开了一瓶止痛药,然后告诉他至少一个月不能参加任何剧烈活动。
虽然一个中阶圣光术就能让他恢复如初,但不幸的是——会中阶圣光术的教授——因为早在一个月前,近距离观摩罗伊炼丹,被炸伤了,至今双手不能动弹。
“笑什么笑!”埃里克一拍桌子,但用的是那只没打石膏的手,拍得毫无气势,“你们知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
笑声更大了。
小伯约也笑了。
他笑得很克制,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完之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同桌的伊琳美娜。
她也在笑。
金发的女孩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她笑的时候,碧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
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像是雪山上的阳光,明亮又不刺眼,让人看着就移不开视线。
小伯约看着看着就怔住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伊琳美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小伯约猛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洞里的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闻人伯约。”伊琳美娜叫了他一声。
小伯约抬起头,表情努力维持镇定:“嗯?”
“听说昨晚是你带人打的埃里克?”她微微侧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促狭的好奇。
小伯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愣了一下,又立马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不是我带的头——是肥温先动的手——不对,是埃里克先骂的我——也不对——”
伊琳美娜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又笑了。
那个笑容离得很近,近到小伯约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光点。
“你们很勇敢,”她压低声音说,“埃里克那个人确实欠揍。”
小伯约愣住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肩膀宽阔,走路带风,每一步落在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实战劲装,腰间挂着一枚暗金色的唤灵师徽章,方正的国字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教授,倒像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他往讲台上一站,整个教室的气压都变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肥温都被这股气势震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早上好,新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锤子钉进了墙里,“我叫盖乌斯·铁山,你们的实战课教授。灵御境后期,主攻封印类灵印。这门课的名字叫‘唤灵手印实战’,顾名思义——你们在理论课上学到的那些手印,在这里要真的用出来。用不出来,就练到能用出来为止。”
教室里鸦雀无声。
盖乌斯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埃里克身上停了一下,眉毛微微一挑。
“这位同学,”他指着埃里克,“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医务处在东塔南边。”
“教授,是我啊!”埃里克的声音从绷带缝里挤出来,“埃里克·冯·奥古斯都!我昨晚——我昨晚受了点小伤——”
“小伤?”盖乌斯看着他那身绷带,嘴角抽了一下,“你看起来像是被巨魔踩了三遍。”
全班又笑了。
埃里克气得绷带差点崩开。
“好吧,奥古斯都家的孩子,”盖乌斯摇了摇头,“你坐在那里别动,今天的实战环节你不用参与。”
他转身走向讲台旁边的那个大铁笼。
笼子上盖着一块深灰色的帆布,从上课开始就一直放在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笼子上,坐在前排的学生能听到笼子里传来的沉重呼吸声,以及铁链偶尔碰撞的金属声响。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内容是——如何用灵印压制一只活的魔兽。”
盖乌斯把手放在帆布上,他伸手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笼子里的生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铁背魔猿。身高接近两米五,蜷缩在铁笼里显得格外庞大。
它的背部覆盖着厚实如铁板的黑色皮毛,两条粗壮的手臂被铁链牢牢锁在笼壁两侧,拳头握起来比人头还大。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竖瞳,里面翻涌着原始的暴戾,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
前排的几个学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有谁认识这只魔兽?能说出它的名字、栖息地和特点?”
安静了一瞬,一只手举了起来。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晃了晃。
“伊琳美娜。”
伊琳美娜站起来,声音清亮流畅:“铁背魔猿,三阶魔兽。主要栖息在奥斯特拉城以北的幽暗森林深处。成年体高约三米五,体重可达八百斤,背部覆盖硬化的黑色皮毛,普通刀剑无法穿透。它的弱点是腹部和眼睛,但它的眼睛具有一种特殊能力——近距离对视时会引发目标的负面情绪,包括恐惧、愤怒和绝望。每年都有猎人在捕猎铁背魔猿时因为对视而发疯。”
她说完之后,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惊叹声。
有人小声说“甲等上品就是不一样”,有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盖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回答得非常好。坐下。”
“刚才伊琳美娜说得很全面,我只补充一点。”盖乌斯站在笼子旁边,一只手按住笼壁,语气严肃,“不要近距离直视它的眼睛。记住——不要。哪怕只有一秒钟。铁背魔猿的眼睛能直接侵扰你的意识,以你们目前的灵息修为,一旦陷入它的情绪控制,轻则昏迷,重则精神受损。这不是开玩笑。”
他环视全班,确定每个人都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然后继续说:“今天要教你们的手印叫做‘四方镇魔印’,是一种黄阶上品封印灵印。手印的要领是——双手结四方之势,灵息走任督二脉,最后汇聚于掌心,形成镇压之力。我现在演示一遍。”
他转过身,面对铁笼,双手缓缓抬起。
他的指尖亮起深褐色的灵光,十指翻飞,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轨迹。
那些轨迹在半空中短暂地停留,逐渐编织成一张六边形的光网。光网的线条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在盖乌斯掌心合拢的瞬间,化作一道方形的光印,直直地压向笼中的魔猿。
魔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整个身体被光印压得伏在笼底,动弹不得。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盖乌斯,但目光中的暴戾被光印压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束缚的愤怒。
“这就是四方镇魔印的效果,”盖乌斯收起手印,光网却未消散,依旧稳稳压制住魔猿,“现在,有没有人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笼子里那头两米五高的魔兽。它的呼吸声又粗又重,从鼻孔里喷出的气都带着一股腥味。虽然它被铁链锁着,虽然教授就站在旁边,但让学生正面面对它,对这群九岁的小孩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
“没有人吗?”盖乌斯的目光扫过全班。
全班都不干敢与他对视。
当他瞧见埃里克那抬起的手臂的时,眼睛亮了一下,“埃里克同学,你要上来试试?”
埃里克拼命摇头:“不是啊教授!我手臂绑着支架!它自己翘起来的!不是我要举手!我不想上去!”
全班笑疯了。
盖乌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埃里克,你不用解释。我说了今天的实战你不用参与。”
小伯约坐在后排,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他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贴着他的脑仁说话。
“小子,上去。”
小伯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没有人在跟他说话。
“别看了,是我。”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粗犷的、不耐烦的语气,“疯狼。羊皮纸上的灵息残留,能在你脑子里留一段时间的回音。别浪费口舌问我怎么回事,我没时间解释。你现在上去,面对那只魔猿。”
小伯约在心里大喊:你疯了吗?我连灵都没有!上去送死吗?
“你脑子里的那些知识不是白灌的。四方镇魔印的手印结构你看一眼就会了,比那个老小子演示得还标准。你只是没有灵息驱动手印,但这不是问题。上去,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别废话。上去。”
小伯约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有人认出了举手的人是谁,然后笑声就开始蔓延了。
“闻人伯约?他要上去?”
“他不是连灵都没唤醒吗?”
“空壳子要面对三阶魔兽?哈哈哈——这是要表演怎么被吓晕吗?”
盖乌斯看着那个面容平平无奇的少年,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样的,闻人伯约。虽然你还没唤醒自己的灵,但你已经具备了一个合格的唤灵师必备的勇气。上来吧。”
小伯约在全班的窃笑声中站起身,走到了讲台前面。
黑仔从桌洞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盖乌斯把他拉到笼子正前方,距离魔猿不到一米。那只巨兽的暗红色竖瞳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从鼻孔里喷出的热气都吹到了他脸上。
“记住我刚才说的——不要看它的眼睛。你只需要面对它,双手结印,按照我演示的手法走一遍即可。手印做错了没关系,我会全程保护你。”
小伯约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疯狼的声音压下去,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手印结构活动手指。
双手抬起,结四方之势。
手指翻飞,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迹。
那些轨迹虽然没有任何灵光闪现——因为他没有灵息——但轨迹本身精准得可怕,每一道弧线的角度、每一个转折的节奏,都和盖乌斯刚才演示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流畅。
盖乌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孩子的手印动作不是模仿,而是完全理解了手印的结构逻辑。这种程度的动作记忆和理解力,根本不像一个九岁的、连灵都没唤醒的新生。
“很好,继续。”他沉声说。
就在这时候,魔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压抑的、像是在诉说什么的哀鸣。
小伯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从那声嘶吼里听到了一些不应该属于魔兽的情绪——绝望、痛苦、还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孤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然后他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竖瞳。
疯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蠢货!别看——”
太晚了。
小伯约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巨力拽了进去。
周围的教室消失了,同学消失了,盖乌斯的惊呼声也变得遥远模糊。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目之所及皆是暗红血色,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和声音朝他涌来。
他看见了铁笼。
不是眼前这个铁笼,而是一个更小的、生满铁锈的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幼小的魔猿,蜷缩在角落里,它的背上还没有长出坚硬的黑色皮毛,只有一层稀疏的灰色绒毛。它的眼睛里还没有暴戾,只有恐惧和困惑。
然后他看见了雇佣兵。带着锁链和铁钩的雇佣兵,把幼崽从母亲的尸体旁边拽走。魔猿母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暗红色的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天空是血色的,森林在燃烧。
他又看见了这个铁笼——奥斯特拉学院的铁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铁链锁着,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围观,被一遍又一遍的四方镇魔印压制。它的背上多了无数道鞭痕,眼睛里的暴戾越来越浓,但它从来没有真正攻击过任何一个学生。一次都没有。
因为它知道,只要它不主动攻击,它就能活着。
它想活着。
小伯约在那片无边无尽的森林上空飘荡着,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情绪——不是魔猿的情绪,而是他自己的。
愤怒、恐惧、孤独、想活下去。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想到了他们在中央广场上的绞刑架,想到了这六年来每一个嘲笑他、叫他“空壳子”的人,想到了玛格丽特教授那句“你父亲被处决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想起这些。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只魔猿和他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囚禁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似乎是灵息,却又不是任何教科书上定义过的灵息。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从骨髓里涌出来的东西,裹挟着愤怒和渴望,沿着他的血管奔涌,最后汇聚在他的指尖。
他的双手开始结印。
不是四方镇魔印。
是另一种手印。
他的手指以一种他从未学过的方式翻飞、交错、扣合,动作快得留下了残影。
那些轨迹在空气中短暂地凝固,编织成了一张和四方镇魔印完全不同的光网——不是镇压之力,而是解开之力。
疯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语气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是……解封印?地阶解封印?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不对,你没有灵息,你是怎么结印的?”
盖乌斯的表情也变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连灵都没唤醒的男孩在练习手印。
他看到的是一个用某种他不理解的力量结出了精准手印的孩子,而那个手印不是他教的四方镇魔印,而是一种他都不曾涉及的更高阶的手印。
“停下!”盖乌斯大喝一声,一步跨到笼子前面,伸手去抓小伯约的肩膀,“你结的是什么印!”
太晚了。
灵印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打在了锁住魔猿的铁链上。
那些刻满了封印符文的铁链像被酸液腐蚀了一样,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哀鸣,然后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与此同时,盖乌斯施加在魔猿身上的灵压束缚也被解灵印的力量波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那道裂缝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连同四方镇魔印的光网一同消散。
魔猿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暗红色的竖瞳中涌出了浓郁的黑雾。
那是铁背魔猿在极度愤怒时才会释放的魔雾,具有致幻和侵蚀双重效果。
黑雾在教室里弥漫开来,前排的几个学生尖叫着往后退,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埃里克被四个马仔扛起就往外跑。
此刻,小伯约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抽空了,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魔猿没有管倒在地上的他。
那暗红色竖瞳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方向——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它四肢着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正是伊琳美娜的所在。
伊琳美娜没有退缩。
她似乎早有准备。
只见她双手在身前交叠,十指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圣光独角兽的虚影从她背后浮现,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金色的光翼展开,将她的身体笼罩在其中。
魔猿的黑雾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圣盾。”伊琳美娜轻轻吐出两个字。
一道金色的光盾在她身前凝聚成形,魔猿一头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巨响,光盾纹丝不动,魔猿被震得反弹回去,撞翻了三张课桌。
它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畏惧。
伊琳美娜站在圣盾后面,金发飞舞,碧蓝色的眼睛里跳跃着细碎的闪电般的光芒。
她抬手一挥,圣盾化作一道光柱,暴射向魔猿。
魔猿没有硬接,选择破窗而逃。
玻璃碎裂,魔猿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盖乌斯铁山掐了个灵印,驱散黑雾,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蹲在小伯约身边,手指按在他的脖颈上,感受了几秒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是虚脱昏迷,没有大碍。”他站起来,对围过来的肥温三人说,“把他带到医务室,让他休息半天。”
肥温一把将小伯约抱了起来,那个动作轻松得像是抱一袋土豆。
兰斯和埃德加跟在后面,黑仔从桌洞里跳出来,一溜烟地跟了上去。到楼梯间时,瞧见四个马仔傻愣在原地,而埃里克正在下一层捂着鼻子哀嚎。
教室内,盖乌斯转身看了一眼被打碎的窗户,眉头紧锁。
一个连灵都没有唤醒的新生,在未经任何正规训练的情况下,结出了一个连他都不完全认识的高阶解灵印,释放了一头被封印的三级魔兽。
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的课堂事故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朝魔猿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必须在那只魔猿造成更大的混乱之前把它抓回来。
教室里的学生们惊魂未定,有人还在发抖,有人在收拾被撞翻的课桌。
伊琳美娜收起圣盾,金发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光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伯约被抬走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神色。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
那个手印不是四方镇魔印。
那种程度的复杂手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结出来。
而结出它的人,是全班唯一一个连灵都没有唤醒的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