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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22 20:39:27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林雀从床上弹起来。

她自己都没想到能醒这么早。更没想到的是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点开那个句号头像,对话框安安静静,对面没有再发新消息。

“他可能还在睡。”009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系统也要充电的好吧……”

“你一个系统充什么电?”

“吃虚拟能量块不行吗!”

林雀没空跟它拌嘴。她简单洗漱完,墨镜口罩棒球帽三件套全副武装,裹了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就出门了。清晨的街道人不多,阳光软绵绵地铺在柏油路上,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刚被洒水车洗过的清新。

她在路边打了辆车,报了横店明清宫苑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姑娘,你是演员?”

“不是。探班的。”林雀拉低帽檐。

“哦哦,追星的吧?你们小姑娘就喜欢往横店跑。”司机乐呵呵的,“最近拍戏的多,昨天下午我还拉了个群演大姐,说在宫里演了个端盘子的宫女,可高兴了,一路跟我聊她女儿也在横店当群演……”

林雀心里一动:“大姐是不是姓周?”

“哎?你认识啊?”

“……”林雀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亲戚。”

司机没再多问,哼着小调开他的车。林雀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发呆。脑子里一堆乱线团似的念头缠在一起——监控、保洁阿姨、苏晚晚、那个叫傅止的私生饭,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老地方”。

“宿主,”009又冒出来了,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其实心里已经信他了吧?”

“我信证据。”林雀说,“他给的信息如果是真的,我就信他三分。”

“那另外七分呢?”

“看情况。”

009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嘀嘀咕咕地缩回去了。

车停在了明清宫苑侧门。横店的清晨已经热闹起来了,穿着各式古装戏服的群演们三三两两往片场走,有宫女打扮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啃包子,有胡子拉碴的大叔叼着烟在打电话联系工头。空气里飘着盒饭、油烟和劣质粉底混在一起的气味。

林雀在人群里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卖煎饼的小摊边上找到了目标。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群演证,正踮着脚往片场方向张望。她面相拘谨,眼角有两道很深的皱纹,一看就是那种一辈子不怎么跟人红过脸的老实人。

林雀走近,压低声音:“周阿姨?”

女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打量她,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你是……”

“我是林雀。”林雀把墨镜往下拨了一瞬,露出半张脸。

周阿姨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攥着群演证的手指关节发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你别怕,”林雀赶紧把墨镜重新戴好,语气尽量放软,“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问问……上周我在悦来酒店住的时候,11楼走廊的监控,是不是你拿走了?”

周阿姨猛地抬眼,眼底闪过明显的慌乱:“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阿姨,”林雀压低声音,“你女儿在横店当群演,对吧?她是不是也住在悦来?如果你把监控交给我,我不追究你拿走的事,另外我给你两万块钱,你女儿如果想签个正经经纪公司,我也能帮忙推荐。”

她说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两万块是她临时从009那儿问来的——原主银行卡被冻结了大半,但零钱账户里还剩这么点。至于推荐经纪公司更是画饼,她连自己都快被雪藏了,哪来的资源推荐别人。

但周阿姨的犹豫是肉眼可见的。她攥着群演证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神左右飘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我……”她声音发颤,“我女儿刚来横店三个月,还没接上什么好角色……那监控是我拿的没错,但是有人让我拿的……”

“谁?”

“一个男的。”周阿姨咽了口唾沫,“高高瘦瘦的,戴口罩,说话声音很低。他说他把钱放我衣柜底下了,让我把监控卡拿走,等有人来找我要的时候再给。他说来拿卡的人会报名字……我寻思着这也不算偷,就……”

她说得断断续续,林雀却听得后背发凉。

一个男的。高高瘦瘦。戴口罩。提前把钱放在周阿姨衣柜底下,布好了局等着她来拿这张卡。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甚至连周阿姨这性格——胆小、怕事、为了女儿什么都敢干——都算计在内了。

“他叫什么?”林雀问。

“他没说名字……”周阿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他让我记住一句话,说是他说的。他说你要是问他怎么认识你,就告诉你——”

“看了你七年。”林雀替她说完了。

周阿姨点头。

林雀站在原地,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重又快。

傅止。

那个句号。那个沉默的、渗透在她所有生活缝隙里的影子。他不仅知道监控在哪儿,甚至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敲门。

这人到底是私生饭……还是某种她完全没料到的守护者?

林雀从包里拿出现金递给周阿姨,周阿姨颤着手接过,然后在袖子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红布。打开,里面裹着一张小小的监控存储卡。

“给你了。”周阿姨说完就转身跑了,蓝布褂子的衣角在人群里晃了两晃就不见了。

林雀把那张卡片握在手心。塑料外壳已经被攥得温热,边角有点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很多次。

“宿主!健康值+3!”009欢快的叫声在脑子里炸开,“当前38!你看我说他是在帮你吧!”

林雀把卡片小心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现在去哪?”009问。

林雀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

她昨晚没想好要不要去赴那个约。一个不知底细的私生饭,约她在“老地方”见面,听起来像恐怖片的开头。但那人给了她监控卡,帮她铺好了翻身的路,他甚至把每一步都算到了她前面——如果她想洗白,她就必须来找他。

“宿主,”009又说话了,这次声音有点轻,“他后颈上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哦。我刚才翻数据库看你的记忆影像时发现的,昨天半夜你睡着的时候,他来看过你。”

林雀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昨天晚上来过我公寓?”

“来过。就站床边站了三分钟,没碰你,就帮你拨了一下头发。然后走了。”009小心翼翼地说,“系统监测到他没有恶意,我就没叫醒你。”

林雀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那个触感。温热的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碰到的瞬间她还以为是做梦。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两个字。

“老地方。”

地图弹出来三个字:XX路早餐店。

原主的记忆深处忽然涌上来一个极模糊的画面——很多年前,她还没出道,刚被星探发现,不敢告诉家人,一个人蹲在街边哭。天很冷,她穿得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时候有个男孩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豆浆。没说话,就走开了。

她只记得那杯豆浆是加糖的,甜得发腻。后来她在一个深夜直播里随口提过那家店的名字,说“那家的豆浆油条我能吃一辈子”。

那家店就在XX路。

原来那就是“老地方”。一个她早就忘了的、但那个男孩一直记得的地方。

林雀收了手机,招手拦了辆出租。

“师傅,XX路,那家早餐店,你知道吧?”

“那家啊,开了二十年了,豆浆不错。”师傅一打方向盘,“坐稳了。”

车穿过早晨越来越密的车流,阳光从楼宇缝隙里斜切下来,把路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金色蛋糕。林雀盯着窗外,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咚地响。

七点零二分。她迟到了两分钟。

早餐店门口飘着白乎乎的蒸汽,混着炸油条的油香和豆浆的甜味扑面而来。林雀推门进去,店里七八张桌子坐了五六个人,角落里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着,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削瘦的下颌和过于苍白的一截脖颈。

他面前摆了两碗豆浆,两碟油条。一碗没动,另一碗的勺子搁在碗沿上,浮着细密的热泡。

那碗没人动的,推在对面空座位前。

林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口罩。

帽檐阴影里,他抬起眼。

那是一双很深很沉的眼睛,瞳仁漆黑,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看向她的时候,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点亮了一下。他五官生得意外地好看,线条利落干净,只是整个人瘦得有些过分,肩胛骨从卫衣底下顶出来,透着点少年人没长开的单薄。

“你迟到了。”他说。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含了一口砂砾。

“路上堵车。”林雀面不改色。

他没有戳穿。只是把对面那碗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拿起一根油条,掰成两段,把其中一段放进她的碟子里。

动作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

“监控拿到了?”他问。

林雀点头:“周阿姨说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的提前布置好的。是你?”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再抬头时,眼睫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嗯。”

“你为什么提前知道我需要它?”林雀盯着他,“那段监控曝光前你就把卡拿走了。你怎么知道会出事?”

傅止抬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睛里。

“因为苏晚晚那天在化妆间门口打电话,我听见了。”他说,“她跟人商量要整你。具体计划我后来查了,但来不及阻止,只能提前把监控卡拿走,等你自己来找。”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后来查了”四个字背后的工作量,林雀不用想也知道有多恐怖。一个普通的私生饭怎么可能有这个能量和执行力?

“你到底是谁?”林雀问。

傅止垂下眼,指尖在搪瓷碗沿上摩挲了一下。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着什么硬物磨出来的。

“不重要。”他说,“监控卡里的画面能证明你没动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剪辑成能发微博的版本,时长控制在四十秒以内,配文我来写,发布时间选在晚上八点黄金档。”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林雀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紧。

这个人认识她七年。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记住了她爱喝加糖豆浆、怕下雨天、胃不好不能吃冰的、蹲在路边喂猫的样子很傻。他替她查了苏晚晚的计划,拿了监控卡,布好局,然后在凌晨一点给她发消息说“别哭”。

009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健康值又+2了,现在40。”

林雀端起那碗豆浆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滚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放下碗,看着对面那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忽然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话。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来我公寓了?”

傅止喝豆浆的动作一滞。

他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什么——像是被撞破秘密的尴尬,又像是什么更深更烫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摸到你后颈的胎记了。”林雀说,“月牙形的,对不对?”

傅止没说话。但林雀看见他握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泛出白色。耳朵尖浮起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忽然觉得这个私生饭,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窗外早市的喧嚣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吆喝,电动车叮铃铃地穿过巷口。阳光从蒙着水汽的玻璃门外斜斜照进来,在她手背上落了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斑。

林雀低头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带着谷物焦香,是很多年前那个冬天的味道。

她想,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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