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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23 08:27:21

三日后的小年,整个诚亲王府都挂起了猩红的灯笼,连廊下的铜铃都系上了织金的红缨,爆竹声从清早响到暮色沉落。

宁欣荣独自待在小院里,就着廊下的暖光,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料熨得平展。

他指尖抚过那衣料上细密的针脚,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秋嬷嬷身边的小丫鬟,喘着气掀了门帘:“宁小哥儿,快随我来!世子殿下的车架刚进了二门,王妃娘娘吩咐您即刻去清辉院候着,待会世子回院,您便要上前伺候!”

宁欣荣熨衣的手猛地一顿,熨斗的余温烫了指尖一下,他却像是浑然未觉,只沉默着将那件月白色绣暗竹的长衫换上,对着桌上的铜镜最后理了理那支素银竹簪,转身跟着小丫鬟往清辉院走去。

清辉院里早已烧好了地龙,屋子里暖得像盛了一整个春日,案上的青梅酒温在锡壶里。

他按照秋嬷嬷反复叮嘱的姿势,立在书架旁的暖光里垂首候着,耳边渐渐传来院门外越来越近的甲胄碰撞声,像是有沉厚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绷紧的脊骨上。

门帘被亲兵掀开的瞬间,一股混着风雪、硝烟与烈酒的冷烈气息率先涌了进来。

身披玄色战甲的少年将军跨进门来,玄铁的肩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墨色的披风扫过地面,露出他沾着泥点的玄色军靴。

陈弘济摘下头上的银盔,墨色的长发散了满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硬挺面庞,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新疤斜斜划过,却丝毫掩不住他眼底像燎原之火般的锐光。

他挥了挥手,让随行的亲兵都退了下去,反手将沉重的战甲卸下,随手搭在门边的衣架上,身上只着了件玄色的里衣,腰间松松系着墨色的织金腰带。

刚转身,他便看见了立在书架旁垂首而立的少年。

月白色的衣料衬得那人身形清瘦如竹,暖光落在他泛着细润光泽的侧脸上,连长而卷的眼睫都像镀上了一层浅金,周身那股清宁干净的气质,和他在边境见到的漫天黄沙、血火狼烟全然不同,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清得人眼底的红痕都淡了几分。

“你是谁?”陈弘济的声音带着暗哑,步子迈得大,三两步便走到了他面前,身上那股冷烈的气息裹着他,将宁欣荣团团罩住。

宁欣荣的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肋骨,他按照练了无数次的姿势屈膝俯下身,声音清润道:“奴才宁欣荣,奉王妃娘娘之命,前来伺候世子殿下。”

他俯身的瞬间,后颈的衣领微微往下滑了半分,那片被养得匀净鲜亮的淡红信痕,猝不及防撞进了陈弘济的眼底。

陈弘济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那股漫不经心的锐光骤然凝住。

他虽是天之骄子,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信痕,像一点落在瓷白肌肤上的落霞,艳得恰到好处。

他垂眸盯着那片淡红看了许久,忽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还带着外面未散的凉意,擦过宁欣荣后颈细腻的肌肤。

宁欣荣浑身瞬间僵住,像被寒刺扎了一下,指尖猛地攥紧,几乎要将衣料揉出褶皱。

可预想中的轻佻与冒犯并未到来,陈弘济的指尖只是轻轻蹭过那片信痕的边缘,便收了回去,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沉味:“母妃倒是……好心思。”

他没有像传闻中的那般,对安排来的人视而不见,也没有当即把他赶出去,反而侧身绕到他身前,指尖轻轻勾起他的下颌,迫使那双始终垂着的眼抬了起来。

撞进视线里的是一双清透得像浸了寒泉的眼眸,眼尾泛着一点极淡的粉,像被窗外掠过的冻风蹭出的薄红。

陈弘济指腹蹭过他柔软的下唇,那里的温度带着点怯生生的凉,倒比案上温着的青梅酒更能压下他骨子里浸了数年的硝烟气。

他松了手,转身走到暖榻边落座,随手拎过那壶温好的酒,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盏,又抬眼扫了下还僵在原地的人,“站着做什么?不是来伺候孤的吗?过来。”

宁欣荣还留着方才那点冰寒触感的余悸,他强压着喉间那点发紧的涩意,依着平日练熟的步子缓步走过去。

刚要屈膝跪在榻边的绒毯上,腕骨却忽然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扣住,稍一用力就将他拽得坐倒在了陈弘济怀里。

陈弘济的掌心牢牢扣着他的腰,带着战甲磨出的薄茧的指节,顺着他月白长衫的衣缝轻轻蹭了进去,那点粗粝的触感擦过腰侧软嫩的肌肤,惊得宁欣荣浑身像过了电似的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撑着对方的胸膛起身,腕骨却被攥得更紧,少年将军沉哑的笑声贴着他的耳尖落下来,混着烈酒的醺人:“来……让孤看看,孤的好母妃都教了你些什么……”

耳侧是对方混着酒气的呼吸,热意扫过耳廓时,他连后颈那片淡红的信痕都像是烧了起来,清透的眼尾泛出浓得压不住的粉,慌乱得要往旁边偏头躲开,下颌却又被指腹轻轻勾住逼得转了回来。

方才还绕在耳侧的沉哑笑意骤然收得一干二净,像骤降的寒霜瞬间覆满暖室。

陈弘济扣在他腰上的手掌猛地一松,方才还浸着几分玩味的眼底只剩彻骨的冷。

他的指间还沾着方才蹭过那片信痕的薄温,此刻却像沾了什么不洁之物般,嫌恶地在玄色衣料上狠狠擦了两下,唇角扯出一抹冰碴似的嘲讽:“就这副一碰就抖的样子?母妃身边的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宁欣荣脸上那点刚浮上来的薄红瞬间褪得干净,僵在他怀里的身子一动不敢动,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绒毯,指节泛出青白。

“仗着这点子干净皮相就敢往孤跟前送,连怎么伺候人都没学透,也敢往孤身边凑?”陈弘济手腕稍一用力,便直接将人从自己身前掼了出去。

沉硬的木料磕在宁欣荣后腰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暗,却咬着唇半声都没吭。

陈弘济抬声扬手,“常嬷嬷。”

立在屏风后应声走出来的老嬷嬷垂着眉眼,无悲无喜地看着宁欣荣,仿佛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人。

陈弘济斜睨着跌坐在绒毯上的人,声线里的嘲弄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宁欣荣耳里:“把人原样送回云宴堂,告诉王妃,孤是个粗人,不懂怜香惜玉,人什么时候把规矩学好了,知道怎么伺候人了,再往孤跟前送。”

他再也没往宁欣荣身上多瞥一眼,随手拎过案上的酒盏猛地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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